2 尋根溯源 之 鹿門月照開煙樹

唐朝孟浩然《夜歸鹿門山歌》：山寺鳴鐘晝已昏，漁梁渡頭爭渡喧。人隨沙岸向江村，余亦乘舟歸鹿門。鹿門月照開煙樹，忽到龐公棲隱處。巖扉松徑長寂寥，惟有幽人自來去。

鹿門是什麼地方？什麼是開煙樹？龐公是什麼人？他又為什麼寫這首詩？

孟浩然的《夜歸鹿門山歌〉寫的是傍晚歸隱之路，也是一首「心境詩」。鹿門是什麼地方？

鹿門山在今天的湖北襄陽附近（古稱襄陽），漢水之濱。相傳東漢時，光武帝在此建鹿門寺，因此得名，後來成為隱士活動之地，唐代時仍是遠離塵囂的清靜山林。對孟浩然來說，鹿門山不是單純的地理名詞，而是「隱逸的象徵」。  他晚年常居襄陽，仕途不順，心向山林。

什麼是「開煙樹」？

詩句：「鹿門月照開煙樹」，這裡的「開煙」不是放煙，而是夜色初起，水氣山嵐升騰，月光照下來，煙霧像被「撥開」。所以「開煙樹」可以理解為月光穿透薄霧，映照林木，霧氣在月下緩緩散開。

這是一個動態畫面，舟行月下，霧氣流動，林影浮動。既寫景，也寫心，從塵世的喧鬧，進入空靈的山林。

龐公是什麼人？

「龐公」指的是東漢末年的隱士龐德公與司馬徽、龐統家族有關，曾拒絕出仕，被劉表禮聘仍不應，他是中國文化中典型的高士，有才而不仕，守道而隱。龐公與孟浩然並非同時代人。龐德公是東漢人，  孟浩然是唐代人，兩人相隔約五百年，但在精神層面上，孟浩然視他為「理想人格」。

詩中說：「忽到龐公棲隱處」意思是我忽然來到龐公當年隱居的地方，彷彿走進隱士的世界，與古人心靈相遇，這是一種「精神投奔」。孟浩然寫這首詩其實在寫仕與隱的選擇。

我們看前半段：「山寺鳴鐘晝已昏，漁梁渡頭爭渡喧。」傍晚、鐘聲、渡口喧鬧。這是人世。

然後「人隨沙岸向江村，余亦乘舟歸鹿門。」眾人回村，他卻回山。一個「余亦」非常關鍵，他表面與人同流，實際方向不同。

到了後半：「巖扉松徑長寂寥，惟有幽人自來去。」沒有官場、沒有應酬、沒有功名。只有寂寥、松徑、幽人，這不是逃避，而是選擇。

整首詩的深層意思是一種宣言：白天屬於世俗，夜晚屬於自我，月光之下，才是真實人生。

孟浩然仕途不順，四十多歲進京應試失敗，回鄉後心境沉澱。他在問：「如果無法成為廟堂之人，  是否可以成為山林之人？」然而答案就在最後一句：「惟有幽人自來去。」「幽人」不是寂寞的人，  而是能與天地獨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