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粵語的前世今生 之 粵語書寫

第六篇：粵語書寫——從文言到「你喺邊度啊？」

粵語最鮮明的，是它的聲音。但語言不只用來說，也用來寫。

問題是： 粵語可以「寫」嗎？ 寫粵語算不算「錯別字」？ 為什麼有人覺得「你喺邊度啊？」看起來「好口語但不正式」？

要理解這些問題，我們要從漢語書寫傳統說起。

一、很長一段時間裡：大家寫的不是「母語」

古代中國的書面語長期是文言文。

不論你說：

• 粵語
• 吳語
• 閩南語
• 客家話

寫出來都要變成： 文言文（古代書面語系統）也就是：

• 說話：地方語
• 寫作：全國通用的書面語

例如：一個廣州人說：你去邊度？寫出來必須變成：汝往何處？這不是「翻譯」，而是語體轉換。

所以：

• 古代粵語人並不是不識寫
• 而是他們寫的文字與說話並非同一系統

粵語在很長時間裡屬於口語、民間語、非正式語。

二、白話文運動：書寫開始接近口語，但不是粵語，20世紀的白話文運動提出：

「寫我所說，說我所寫」但這句話其實隱含前提：這裡的「我」是指北方官話使用者。

白話文其實是：

• 以北京話為基礎
• 建立的現代書面語

於是，對粵語母語者出現了著名的情況：

• 說：粵語
• 寫：以普通話為基礎的書面語（現代書面漢語）

舉例：你心裡說的是：佢今日好唔開心。寫出來變成：他今天很不開心。兩句字型相似，但語言系統不同。這種「雙語並存」成為粵語世界的日常。

三、粵語書寫第一次大規模出現——戲曲與俗文學

粵語不是一直沒有被寫出來。其實很早就有人忍不住想把說話的味道寫出來。

最早的地方在：

• 南音
• 粵劇（戲棚文化）
• 嶺南俗曲、木魚書
• 民間唱本

在這些作品中，你開始看到：

• 冇
• 咩
• 啲
• 嘢
• 嗰
• 嗰陣
• 乜嘢

它們： 不是「錯字」， 而是粵語書寫化的嘗試，這些文字第一次讓粵語從：

• 只能被聽見變成
• 也可以被看見

也讓人意識到：粵語不只是「方言」， 它有完整語法與詞彙，可被書寫。

四、香港影視文化：粵語書寫變成日常文字

真正讓粵語書寫爆發的地方，是 香港。原因包括：

• 電影字幕
• 電視廣告
• 漫畫（如《老夫子》、《麥嘜》）
• 歌詞字幕
• 網絡論壇（高登、連登、早期BBS）

於是出現著名句式：

• 你喺邊度啊？
• 你做緊咩？
• 唔好意思
• 冇所謂
• 好肚餓呀
• 佢好似唔太開心喎

這不是亂寫，而是： 以漢字表記粵語音與語法， 發展出成熟書寫系統，甚至構成：

• 粵語語法標記：緊、咗、喎、啦、呀
• 粵語代詞系統：我哋、你哋、佢哋
• 特殊動詞：嗌、睇、整、鬧
• 專屬語氣：喇、啦、囉、嘅、噃

粵語書寫在香港進入 全媒體時代， 大眾文化時代。

五、「你喺邊度啊？」為什麼長這樣？

拆解這句經典例子：你喺邊度啊？它其實蘊含完整粵語語法。

• 你 = 第二人稱代詞
• 喺 = 表存在/位置動詞，相當於「在」但功能不同
• 邊度 = 疑問地點詞（普通話：哪裡）
• 啊 = 語氣詞（語用功能強、難對應）

若轉為書面普通話： 你在哪裡？但兩者語氣不同：

• 普通話版較中性
• 粵語版可能包含關心、尋人、促狹、撒嬌

顯示一件重要事情： 書寫的粵語 等於不只是方言， 它攜帶獨特情感與社會語用。

六、粵語書寫的爭議：究竟算不算「不正統」？

爭議通常有三種聲音：

1. 覺得粵語書寫是「不規範」

理由：

• 與課本不一致
• 難於跨地區理解
• 學生會「寫錯字」

2. 覺得粵語書寫是文化自信

理由：

·    表達更貼近日常

·    保存地方語言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