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粵語的前世今生 之 誰在守護粵語?
第十一篇:承傳之路——誰在守護粵語?
語言的承傳,從來不是抽象的大題目。它不是寫在口號裡,也不只存在於政策文件上。
語言真正的守護者,往往沒有「守護者」這個名銜。他們只是默默地——繼續說、繼續聽、繼續教下一代說。那麼,究竟是誰在守護粵語?
一、首先是家庭:第一聲「媽媽」的語言
語言的承傳,起點永遠是家。一個孩子第一句會說的話,往往決定了他最自然的思考語言是什麼。
當家長面臨選擇:
- 孩子是否要學會普通話/英語
- 粵語會不會「影響學習」
- 會不會被老師糾正、被取笑
有些人選擇退後一步,於是餐桌上變成另一種語言,粵語從主語言退為背景聲。
也有父母輕輕說:「屋企講粵語,學校講乜都得嘅。」於是孩子自然成為雙語、三語使用者,而粵語仍然是他情感最深的母語。
家庭從來不是語言政策制定者,但卻是語言命運最關鍵的決策點。
二、老師與校園:糾正與守護之間
學校常常處於微妙的位置。一方面:
- 強調共同語
- 書寫標準化
- 考試制度語言單一
另一方面:
- 學生的笑聲是粵語
- 校園八卦是粵語
- 友情、青春、秘密都用粵語說
有些老師嚴格糾正口音;也有老師選擇在課後用粵語與學生聊天。
有人在課堂上沉默,在操場上滔滔不絕,因為操場允許他說粵語。
守護粵語的老師,往往只做了一件不起眼的事:在適合的時候,告訴學生「你講粵語,並不是錯。」就是這麼一句,足以讓孩子不再自卑。
三、文化工作者:把粵語變成作品
有一群人沒有拿著保育標語,但他們創作:
- 粵語電影
- 粵語歌
- 粵語脫口秀
- 粵語小說、散文、劇本
- 粵語 YouTube、Podcast、短片
他們不一定打算「守護粵語」,只是因為:用粵語創作,是最自然、最舒服的方式。然而讓粵語在流行文化中生生不息。
每一首粵語歌被傳唱、每一段對白被模仿、每一個粵語梗圖被轉發,都悄悄在回答那個問題:「粵語仲喺度嗎?」喺度,而且仲幾鬼生猛。
四、社群與民間力量:無需授權的保育
語言的承傳還來自無數民間小行動:
- 自發辦粵語朗讀會
- 為孩子開粵語故事班
- 整理俗語、諺語
- 建立粵語字詞資料庫
- 在網絡上糾正錯用但不惡言相向
- 幫外地配偶學粵語
有些人只是堅持:在社交平台用粵語發帖、在朋友群組打粵語聊天,沒有章程、沒有資助、沒有報告,但語言正是在這些不起眼的角落裡被延續。
粵語不需要被「供奉」,它只需要被活生生地使用。
五、年輕人:不是保育者,是創造者
很多人以為語言要靠「保育」。但語言真正的活力,其實來自——年輕人。
他們:
- 創造新俚語
- 把英語、網絡語與粵語混合
- 發明新梗、新語氣、新寫法
長輩有時皺眉:「而家啲後生講嘢,點解同我哋唔一樣㗎?」
但語言學會微笑著回答:因為語言正在生長。
如果粵語只剩下「舊式的粵語」,那才真正危險。年輕人不是破壞者,他們是語言下一個版本的設計師。
六、誰在守護粵語?——答案其實很簡單
不是某個機構,不是某條法例。而是:
- 茶餐廳裡一句「飲咩?」
- 巴士上司機一句「埋嚟埋嚟」
- 電話裡一句「喂,你食咗飯未啊?」
- 媽媽輕聲一句「小心啲,慢慢嚟」
守護粵語的人,不一定自稱「守護者」。他們只是沒有停止用粵語去罵人、去談情、去講冷笑話、去說出真心話。
粵語的承傳之路,也許坎坷;但它的守護者其實從來不少,就是每一個仍然選擇用粵語表達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