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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南有月 之 清風入洛陽

第一章:清風入洛陽

洛陽城的春天,總是來得比別處晚一些。

冰雪剛退,城牆的陰影裡還藏著未化的寒意,而城外伊水的波光,已在悄悄發亮。

清晨的風吹過細柳時,像是要把誰新生的心事輕輕喚醒。

一輛南來的車在官道上顛簸前行,車簾揚起的一瞬間,有一雙年輕的眼睛望向城門。那目光裡沒有豪奢的夢,卻有著一種比春風還要明亮的清澈,那便是白居易。

他背負書箱而行,書箱不重,心卻很重。

那是少年時在母親膝前聽過的故事,是在油燈下抄過的經史,是他對這個世界模糊而真切的疼愛。他不知道自己將經歷什麼,只知道文字或許能照亮黑暗,像燈,也像火。

洛陽城門緩緩開啟時,塵土被晨光點亮,

他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激動,彷彿不只是他走進洛陽,洛陽也正走進他的一生。

街市尚未喧鬧,賣早茶的人推著小車,熱氣與晨霧混在一起;老婦人把柴束放下歇息,小孩追著紙鳶跑過青石道;這一切都不寫進史書,卻深深刻進他的心裡。

他想:詩若不能寫他們,又該寫誰?

初登仕途的夢仍在前方閃光。

師友祝他鵬程萬里,他也曾費力將自己的心磨成利劍,以為只要鋒利,就能劈開不平與黑暗。可那一刻,在洛陽溫柔的晨曦裡,他忽然領悟——

劍的光是冷的,而他想要的是溫暖。

風掠過他的衣襟,他聽見遠處鐘聲與馬蹄聲交錯。

繁華與權力像城內高樓影子般伸長,他並不畏懼,也不沉醉,只是站在城門下,靜靜地深吸一口帶著泥土氣息的春風。

「文章合為時而著。」

他在心裡低聲念著,像一個對命運慎重立誓的人。

這一年,沒有人知道他會寫下《長恨歌》《琵琶行》,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會跨越百年,被後人反覆誦讀;洛陽只是日常的洛陽,春風只是普通的春風。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麼在悄悄展開,像河在解凍,像柳在抽芽,

像一生的詩意,正從胸中緩緩流出。

他提起書箱,向城中走去。

清風隨他而入,落在瓦檐,吹動紙卷,也吹開命運未寫的篇章。

而洛陽,從此在他的詩裡長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