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戲夢人間 之 夢散人間

第十二章：夢散人間

一曲終時萬籟空，浮生如戲各西東。世人若問誰曾在，風裡殘聲是十三。

那一日，很靜。

沒有風。

沒有雨。

連街聲，都輕了。

清晨。

街還未完全醒。

有人發現他。

「喂……」

聲音不確定。

他靠在牆邊。

像平常一樣。

只是——

沒有再動。

江譽鏐的眼，是閉著的。

神情平。

不像痛。

不像苦。

像——

剛好演完。

有人圍過來。

看。

說話。

「係佢喎……」

「邊個？」

「嗰個……成日喺度嗰個。」

沒有人說他的名字。

也沒有人需要知道。

一個警察來了。

一個擔架。

很快。

很安靜。

人群散。

街恢復。

像什麼也沒發生。

只有牆邊，還留下一點痕。

一小塊被他靠過的地方。

陽光慢慢照過來。

那影子，不見了。

像一段戲。

終於收場。

幾日之後。

街上依舊。

有人說：「聽講嗰個瘋佬死咗。」

語氣平常。

像說天氣。

「係咩？」

「係呀。」

話說完。

就過。

沒有人停。

只有一個老人。

站了一下。

看向那牆。

很久。

然後，低聲說：「佢寫過戲。」

旁人不解。

「咩戲？」

老人搖頭。

「唔記得。」

他笑了一下。

「但應該……好睇。」

風起。

遠處，一間戲院。

燈亮。

人多。

台上有人唱。

「此心不死——」

聲音清。

新。

觀眾安靜。

那一句，落下。

不知為何。

有一瞬。

有人心裡微微一動。

卻說不出原因。

戲繼續。

掌聲來。

沒有人知道，那一句從哪裡來。

也沒有人知道，有人曾為那一句，寫過一生。

夜裡。

風經過街角。

吹過那面牆。

也吹過戲院的門。

像帶走什麼。

又像留下什麼。

若有人在風中停下。

或許會聽見——

很輕。

很遠。

「再慢一拍。」

聲音不確定。

像記憶。

又像錯覺。

燈火明滅。

人來人往。

人間如常。

而戲——

早已散場。

卻未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