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燈下有影 之 燈下有影

第十二章：燈下有影

一燈不問夜多深，影在牆間守舊心。若有人曾為我立，今我為名自點燈。

她沒有離京。

至少，不是立刻。

平反之日，人聲鼎沸。

第三日，城中已恢復平常。

她卻走回那條熟悉的路。

高牆依舊。

鐵門森冷。

守門的人換了。

沒有人攔她。

無罪之人，可以自由進出。

這份自由，比鐐銬更沉。

她走進長廊。

腳步聲空蕩。

石壁仍舊冰冷。

那間石室空著。

門敞開。

沒有燈。

沒有影。

只有塵。

她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向更深處。

刑具室在最內側。

平日少人進。

門半掩。

她推開。

空氣中仍殘留木與鐵的味道。

架上刑具整齊。

像從未動過。

她知道自己為何來。

不是為證明清白。

不是為回憶苦難。

是為那盞燈。

她走到角落。

曾有一處木櫃。

她記得某夜，他在這裡取過燈油。

手指無意間敲過櫃側。

聲音空。

她蹲下。

細看。

木板內側，有一道極細的縫。

她輕輕按壓。

暗格鬆開。

裡面只有一張折起的紙。

無印。

無署名。

她指尖顫了一下。

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

筆跡沉穩，端正。

「你的名字，我點了一盞燈替你守著。」

她站在刑具室中央。

沒有哭。

沒有喊。

只是靜。

長久地靜。

她忽然明白。

他不是救她的命。

命，是御史與證詞決定的。

他守的，不是她的生死。

是她的名字。

是在所有人質疑時，有人在黑暗裡，替她確信她存在。

她完整。

她不該被抹去。

那三十日。

那一盞燈。

不是憐憫。

不是私情。

不是違律的衝動。

是守。

守她不在黑暗裡失去自己。

她將紙折好。

貼在胸前。

深深一禮。

不是向牢房。

不是向刑具。

是向那個曾在門外，一夜又一夜點燈的人。

她離開高牆時，沒有回頭。

風很輕。

像誰輕聲說過的那句——「若你記得，我無悔。」

她記得。

夜。

她回到家中。

屋內多年未點燈。

塵落在案上。

她打開窗。

月光靜靜流進來。

她取出燈盞。

添油。

點火。

火光初起時微弱。

晃了晃。

然後穩住。

牆上，出現一道影子。

她站在燈下。

影子落在身後。

不再孤單。

她輕聲念出自己的全名。

清晰。

完整。

然後，她低聲說：「沈衡。」

不是呼喚。

不是尋找。

是告知。

燈在。

影在。

名字在。

夜色溫柔。

屋中一盞燈。

燈下有影。

那影子，不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