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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燈下有影 之 傳言

第八章:傳言

風過高牆帶遠聲,人間忽報舊冤平。若教曙色先離去,留得燈寒照不成。

第二十九日,傳言比腳步更快。

天未全亮,長廊已有人低聲交談。

「御史院查出缺漏。」

「證詞有人作偽。」

「或許要翻。」

她坐在牆邊,心跳卻異常平靜。

翻案。

這兩字,她曾期盼。

如今卻覺得遙遠。

那日,他沒有來。

燈照常亮。

卻換成另一名獄卒添油。

她抬頭問:「典獄官呢?」

獄卒神色淡漠。

「問話。」

她心口一緊。

「何時回?」

「不知。」

那日,她第一次覺得石室比從前更冷。

不是因為風。

是因為缺席。

午後,巡查再至。

她被帶出石室。

不是上城樓。

而是至小廳。

御史官坐於案後。

「你抄錄之章,可知其意?」他問。

她答:「奉命而抄,不敢增減。」

「可曾私下議論?」

「未曾。」

御史官看她良久。

「有人指證你於夜中議政。」

她抬頭。

「誰?」

「證人已翻供。」

她心中一震。

翻供。

風真的到了。

回到牢中時,她急切地尋那盞燈。

夜尚未至。

燈未點。

門外空。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若翻案成真,

她便要離開。

離開石室。

離開燈。

離開那道守門的身影。

她心中竟浮出一絲不願。

她怔住。

這念頭讓她羞愧。

夜來時,燈亮了。

他終於出現。

卻站得更遠。

不再近欄。

「問話如何?」她急問。

「按律。」

語氣比往常冷。

「他們知曉你帶我見天?」

他沒有答。

「你為何不說話?」

他看著長廊另一端。

「明日或有決定。」

她走近欄前。

「你在避我?」

他沉默。

燈光照不到他的眼。

「你不必再來。」他說。

那句話,比任何審判都冷。

「為何?」

「你將離開。」

「那又如何?」

「此後與我無關。」

她愣住。

「你說過守。」

「守到界線為止。」

她忽然明白。

他在退。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風向。

若她被釋放,

再被發現露天之事,

他便無法自辯。

若他與她過於親近,

罪更重。

他在自斷。

為保她乾淨離去。

她低聲問:「若我無罪,你會為我高興嗎?」

他靜。

很久。

才說:「無罪,是應當。」

「那你呢?」

他終於看向她。

目光極淡。

「我無須被記。」

那句話刺入她心。

她忽然想起第一夜。

他說:「真正的刑罰,是叫人忘記自己。」

如今,他要自己成為那被忘的影。

「我不會忘。」她說。

他卻搖頭。

「你應該忘。」

「為何?」

「你若記得,便會回頭。」

「回頭不好?」

「回頭,便不自由。」

她第一次流淚。

不是為自己。

是為那盞燈。

夜深。

他離去前,只留下一句:「明日或放。」

她站在石室中央。

忽然覺得整個空間空得驚人。

翻案的風聲在外。

她卻感到失去。

臨睡前,她將那張寫滿名字的紙貼在胸口。

低聲念:「沈衡。」

這一次,名字清晰。

不再遲疑。

她守住了自己。

卻忽然害怕,守住之後,是否會失去他?

燈在門外燃著。

比往日更遠。

影子落在牆上。

只有她一人。

而長廊盡頭,似乎有另一道影,

轉身,消失在光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