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 胡沙月 之 王昭君
王昭君,名嬙,字昭君,南郡秭歸人。生於山水之間,少負容色與才情,善琴,工辭。及笄入漢宮,居深殿而不得見,以不肯賂畫工,遂為圖像所誤,沉於後宮。
時值漢匈和親,朝廷選女遠嫁。昭君自請出塞,辭漢宮、別長安,隨車北行,入胡地,嫁於呼韓邪單于。其一去,關山萬里,從此漢月為夢,胡沙為生。
後人稱其「落雁」,言其行於塞外,雁見之而忘飛。然史書寥寥,不足盡其心事;傳說紛紜,難載其孤懷。是以此書不寫其名,專寫其心——寫一女子如何在歷史之中,被命運書寫,亦如何以一己之情,回望蒼茫人間。
胡沙有月,月不照歸人。
我初聞此事,並不在史冊之中,而在一聲極遠的琵琶。
那聲音來自風中。風自北來,過關山,越河漢,吹入一座無人記名的空殿。殿中無燈,惟月在窗。月色如水,照一女子背影——她未曾轉身,我卻知她將遠行。
後來我讀史,見其名曰昭君。書中不過數行:入宮、出塞、和親、卒於胡地。字字如石,冷而無聲。可我總疑,那些未被寫下的夜晚,那些風雪中獨坐的時刻,那些她未曾對任何人說出的話,究竟去了何處?
或許,並未消失。
它們藏在沙中。
胡地之沙,覆千年而不語;然風起之時,沙會低低作聲,如人欲言又止。有人說,那是歷史;我卻以為,那是心。
於是我試著去聽。
我聽見一個女子,在深宮時未曾哭,在出塞時未曾悔,在異鄉時未曾忘。她不與人爭辯,也不向天求全,只在每一個長夜之中,與自己對坐。
她說:「我去,不為國,不為名,只為此身尚可自主之時,選一條路。」
她又說:「若此去無歸,願以一人之遠,換萬人之安。」
可她終究也說:「只是夜深時,仍會想起漢宮的月。」
這不是史。
這是月下之心,是風中之聲,是一段被塵沙掩埋,卻始終未曾消散的低語。
我不敢言真,只敢記夢。
若有人問:昭君何人?
我答:她是去者,是橋,是風雪中一縷不滅之念。
若再問:此書何為?
我答:寫她一生,不如寫她一念。
——此為《胡沙月》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