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4 無住之心 之 一花開五葉

第十四章　一花開五葉

一花開處萬山春，古木無聲歲月新。若問曹溪何所去，清風明月是傳人。

冬末。

曹溪山中，霧氣沉沉。

竹林仍舊蒼翠，溪水依然流動。

但寺中弟子都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寧靜。

像風暴之前的靜。

又像燈火將盡時的光。

慧能的身體，已經十分衰弱。

他很少出門。

大多時間坐在禪堂。

有時看著遠山，有時閉目不語。

但他的眼睛，仍然明亮。

某日清晨。

慧能忽然叫弟子集合。

志誠、法海、行思、懷讓、神會等人，都趕到法堂。

慧能看著眾人。

慢慢說：「我將遠行。」

殿中一片寂靜。

法海低聲問：「師父……何時？」

慧能說：「不久。」

沒有悲傷。

也沒有驚慌。

只是像一片葉子，知道自己要落。

慧能看著眾弟子。

「我死之後。」

「莫哭。」

「莫悲。」

「若哭悲，非我弟子。」

眾人低頭。

眼中卻已濕潤。

慧能說：「我所說法，無有秘密。」

「若問佛法，只在自心。」

志誠忽然問：「師父，曹溪法脈，將來如何？」

慧能看著遠方。

山霧正慢慢散開。

他說：「花開五葉。」

眾人不解。

慧能又說：「自然結果。」

說完，便不再解釋。

幾日之後。

天氣忽然轉暖。

山中早梅開了一枝。

那天夜裡，月色清明。

慧能讓弟子把他扶到堂前。

他坐在石階上。

看著曹溪。

水聲如舊。

他忽然說：「你們可記得——」

「我初來時說過什麼？」

法海答：「佛法本無南北。」

慧能點頭。

「人有南北。」

「佛性無南北。」

他停了一會。

又說：「今日再說一句。」

眾人凝神。

慧能輕聲說：「一切萬法，不離自性。」

說完，他慢慢閉上眼睛。

像是在聽溪水。

又像是在聽風。

夜深。

眾弟子仍守在堂前。

月亮越升越高。

忽然之間慧能輕輕呼出一口氣。

然後，再無聲息。

曹溪的水仍在流。

竹林仍在風中搖動。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眾弟子知道——

六祖已入滅。

天亮時，山霧再次升起。

整個曹溪像被白雲包圍。

志誠低聲說：「師父走了。」

法海卻說：「沒有走。」

志誠看著他。

法海指向山林。

「你聽。」

風在竹間穿過。

水在石上流過。

鳥在林中啼鳴。

法海說：「哪裡沒有師父？」

數年之後。

曹溪弟子四散弘法。

禪宗在各地開花。

有人重寂靜。

有人重機鋒。

有人重日常。

有人重頓悟。

後世稱之為——五家。

曹洞、臨濟、雲門、溈仰、法眼。

正如古老預言所說：「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很多年後。

有人來到曹溪。

他問一位老僧：「六祖在哪裡？」

老僧指著溪水。

「在那裡。」

又指著竹林。

「也在那裡。」

最後，他指向來人胸口。

「還在這裡。」

夕陽落下。

曹溪水金光閃動。

竹影在風中輕輕搖晃。

像一頁無字的經書。

靜靜翻開。

又靜靜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