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破關煙塵 之 夕陽帝影

第五章：破關煙塵 -- 夕陽帝影

昭武二年秋，吳三桂死於衡州。其孫吳世璠繼位，年僅二十。

滇中哀聲四起，民心惶惶。老臣抱屍痛哭曰：「王爺一生為國，竟死於異鄉！」

然而戰火未息。清軍自湘、蜀兩道南下，鐵甲如潮，山河顫動。

滇池水色暗沉，雲影低垂。

有人夜聞湖畔鼓聲，疑是平西王魂歸滇南。

吳世璠登城遙祭祖父，對諸將言：「祖志未竟，吾豈敢忘！」

然軍心已散，糧盡兵疲。

眾人私語：「王爺之威在，吾輩尚可撐；今雲山無主，命矣。」

康熙二十年，清軍大破周軍於貴陽，直逼昆明。

世璠退守滇池，夜行於湖畔。

月色如水，風吹白衣，他似見遠處波光中浮現祖父之影。

那影披甲負劍，立於煙霧之中。

世璠淚落，低聲呼曰：「祖父，若天可問，何以開關一念，遂令華夏兩百年血？」

霧影不答，唯有水聲。

忽而，一陣風起，湖上金光乍現，如千軍奔騰，似當年松亭關血戰之勢。

他跪於湖畔，長叩三次。

翌日，周軍盡潰，昆明陷。吳世璠投湖自盡。

雲南既平，清廷命改葬吳三桂，賜墓曰「逆藩塚」，不得立碑。

百姓竊祭於山腳，有老者夜燃香，低吟道：「昔為明臣，今為胡將；為君開關，為己成殤。」

滇池邊風雨常至，墓前青草年年生。

有旅人經過，見荒碑無字，問土人：「此誰之墓？」

答曰：「一個開關的人。」

旅人再問：「何人之關？」

老者笑而不語，指向北方。

那裡天際陰雲積疊，似仍有煙塵未散。

百年之後，山海關依舊。關城古磚殘裂，鐵鏽斑駁。

海潮拍岸，聲若嘆息。

每當暮鼓時分，城頭老卒言：「夜半時，有白甲之影登樓遠望。」

人問何故，他答：「或是平西王魂，不肯安息。」

那一夜，海風大作。

有人見關門自開，霧中一人策馬，披盔帶甲，面如枯骨。

他回首望關內，低聲曰：「此門一開，千秋興亡。」

言畢，風斂霧散，唯留蒼茫海色。

後世史家論之，或曰：「三桂賣國之賊也。」

或曰：「彼以亂世之身，行不得已之舉。」

學者陳某書曰：「英雄之罪，在其不得為時所容；而亂世之功，常被後人掩。」

然百姓間仍傳一言：「若無吳三桂，則無大清；若無大清，亦無今日中華之氣數。」

是非之間，唯有風。

風過山海關，過滇池，過衡州行宮，過煤山血樹。

帶著三桂的名字，帶著那一聲長嘆：「我為誰開關？」

關門一開天地驚，滇雲千載夢無聲。功成誰識心如鐵，血染中原是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