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破關煙塵 之 反清稱帝

第四章：破關煙塵 -- 反清稱帝

康熙十二年春，朝廷議削三藩。詔書既下，舉國震動。

平南王尚之信、靖南王耿精忠或觀望或降，而雲南平西王吳三桂獨不從。

滇中山雨連日，王府內燈火如晝。

吳三桂坐於主位，面色如鐵，聲若霜刃：「我開關立功，安天下於二十年。今削我者，非欲安邦，乃欲除吾也！」

諸將齊呼：「願隨王爺誓死反清！」

三桂沉聲曰：「反耶？吾不反天理，乃反無義！」

言罷，命軍士起兵，改年號曰「昭武」，國號「周」，自立為帝。

是夜，滇池風高。火炬如龍，旗幟如雲。

有人言：山川為之震動，湖水亦鳴。

滇中之地，號令初定。吳三桂登於雲南府南城之樓，百官拜賀。

他披龍袍而立，神色間並無喜氣。

侍臣賀曰：「天命在王，天下可期。」

三桂笑曰：「天命？自我開關以來，命字早已不屬我手。今稱帝，不為榮，而為贖也。」

他命立昭武大典，頒詔天下：「驅胡復中華，還我山河舊明。」

詔書一出，滇、黔、楚之民多響應。然軍中糧乏，西南道路艱險，京師早遣康親王率兵二十萬南征。

三桂立於滇府城樓之上，遠望北方雲氣，喃喃曰：「天將試我，試我以亂、以病、以恨。」

昭武二年，周軍北上，戰於湖南衡州。

初時連捷，後糧草不繼，將士疲困。三桂年已七十三，久病於軍中，咳血不止。

帳外陰雨連天，泥濘沒足。

他命取筆，書一詩於帛上：一夢關河二十秋，君恩未報恨難休。誰知鐵血平天下，到死猶為一腐侯。

寫畢，筆墜案前，血染衣袖。

近臣請醫，三桂搖首曰：「藥可治病，不可治命。吾命，早定於山海關矣。」

病勢日重，三桂知命將盡。

命使還雲南，召孫吳世璠繼位。

夜深，帳中燈火搖搖，他命撤帷，遠望北天。

一星墜入遠山，他似見崇禎帝立於煙中，冷目而視。

三桂拱手拜曰：「臣吳三桂，雖誤開關，實無二心。願以此身葬於亂世，以謝蒼生。」

風過，燭滅。

軍中靜默如墓。

翌日黎明，吳三桂崩於衡州行宮，享年七十三。

三桂死後，吳世璠繼位，仍稱「周」，據滇中數年。

清軍南征，終滅之。王府焚，周祚盡。

史官載曰：「三桂之亂，實天下士大夫之悲。彼起於忠，而終於逆；始為國，終為身。」

滇池之畔，百姓至今傳言：夜深之時，湖上常現一白髮老人，披甲獨立，望北而歎。

風動水面，似有聲曰：「關門一開，萬世煙塵。」

劍折雲南雨滿衣，龍袍冷盡夢餘灰。功名自古如春雪，一夕風消是與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