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破關煙塵 之 西南封王
第三章:西南封王
順治七年秋,北方新朝既定。朝中議論紛紛:吳三桂功高震主,若不遠調,終為後患。
攝政王多爾袞奏曰:「南中未靖,明餘孽猶存,非三桂不能定。」
是以,詔命下達,命吳三桂統師十萬,征永曆於雲貴。
詔書至關中,三桂閱畢,沉默良久。
副將問曰:「王上此舉,意在遠之。」
吳三桂微笑:「我本無所歸,遠近皆異鄉耳。」
他登樓望南,見雲霧繚繞,蒼山疊翠。「此去萬里,不為功名,只求一片安魂之地。」
永曆帝朱由榔據雲南,仍號大明。諸將擁戴,民心猶附。
吳三桂麾下兵鋒漸進,破貴州、取曲靖。
永曆帝聞之,避入緬甸,留諸臣苦守。
三桂行軍至滇池,見煙水瀰漫,翠嶺含霧,不似人間戰地。
夜幕低垂,軍營中,他命撤樂,靜坐帳外。
一星墜於天際,似崇禎帝魂。
心念忽起:「天子已死,而我為誰征?若復明而非明,滅賊而成賊,命也!」
次年,永曆帝果被緬人獻於清。
吳三桂坐帳中,久不語。
終下令曰:「斬!」
刀落,血如花開。風起滇池,波光一瞬。
他仰首長歎:「自此,大明真亡矣。」
功成之後,清廷封吳三桂為「平西王」,鎮守雲南、貴州。
滇地山高水遠,王府臨湖而築,朱瓦碧簷,飛鳥繞梁。
三桂年已五十有餘,鬢髮漸白。
他常坐於書堂,對著一方殘舊的明幟出神。
偶有舊部問:「王爺功業已盛,何為常憂?」
三桂淡然道:「功業?此二字,壓死人也。」
夜間,他夢見崇禎帝披血衣立於燭下,聲冷如冰:「吳卿,汝平誰之亂?」
夢醒時,燭火半滅。
三桂起身對影而語:「我不平天下,只平我心。」
康熙初年,朝廷漸定。然京師多言:「三桂擁兵西南,不可不防。」
朝議削藩,三桂知之,卻不以為懼。
他於府中設宴,對諸將言:「吾為大清安天下二十年,竟為猜疑所困。
若天命如此,吾自當以命爭之!」
眾將跪曰:「願從王爺再起兵!」
三桂微笑而舉杯:「天下久無豪傑之氣,今吾輩當作最後一戰!」
一杯酒下,風雲再動。
是夜,滇池月冷,王府無眠。
吳三桂披衣起坐,案上舊書散亂,燈光如豆。
他喃喃自語:「我一生為明而叛,為清而疑,終為己而誤。」
窗外寒風入室,吹滅了半枝燭火。
他輕按胸口,氣息微促。
忽有宮人入報:「外軍已至湘黔之境。」
三桂閉目,似在傾聽遠方戰鼓。
「鼓聲如我心跳,待其停時,吾命亦止矣。」
翌日,病勢加劇,竟不能起。
臨終囑吳世璠曰:「慎終如始,守此西南,不負百姓。」
言罷,沉然長逝。
一夢西南二十年,山河依舊血如煙。功名到此皆成土,獨留風雨過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