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四明狂客 之 李白入長安

第九章　李白入長安——一人入城，群星失色

開元二十三年的春風，比往年更猛烈。三月未至，長安城便已傳出一個轟動朝野的名字——李白。

江湖傳聞其詩可驚雷電，文可動山河，劍術亦不俗。有人稱他「酒中仙」，有人說他能「呼風喚月」，也有人斷言他是大唐百年難見的奇才。

消息傳到賀知章耳中時，他正在太常寺校閱祭樂文字。聽罷，他微微一笑：「江湖傳言，多半誇張。不過能惹得天下如此議論，倒值得一見。」

但他沒想到——此後的長安，將因這位青年，天光都亮了幾分。

那日長安東市，人潮比往日多出三倍。無數士子與好事之徒擠在酒肆門口，只因裡面坐著一位青衫白馬、飄若煙霞的青年。

他舉杯一飲，朗聲吟道：「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此詩一出，酒肆掌聲震天。有人說他是蜀中人，有人說他泛舟東海而來，有人說他投詩十州皆驚。

而賀知章聽聞此言，只覺胸口一熱。

「有趣，有趣！能在詩中如此狂放，老夫要去看看。」

李白初入京，並無官身，卻一天不到便成為城中風雅傳說。他走到哪裡，人便追到哪裡；他吟一句詩，旁人便抄十句。

然而名聲太盛，也帶來暗潮。

京中名士於私宴中嘖道：「他憑什麼不經科舉入京？」

「不過是浪子詩人，口舌好聽罷了。」

「盛唐人才如雲，他一人能強到哪去？」

嫉妒如水底旋渦，看不見，但每一步都在攪動。

於是一些自負的才子故作清高，開始在宴會上「試詩」，想要壓他一頭。

那日，永樂坊某位中書舍人的府上設宴，邀諸多文士，亦邀李白。

滿席人都在等看好戲。

第一人出題：「以春風入題，限七言。」

李白淡淡一笑，提筆便成：「春風拂槛露華濃，疑是蓬萊天上風。」

滿席人面色微變。

第二人不服，出一難題：「以明月、流水、孤舟入句，須押三韻。」

李白再飲一杯，筆落如劍：「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眾人瞠目結舌。

第三人臉色鐵青，急出一題：「請作詩論劍，境界須高。」

李白哈哈大笑，站起身來，衣袖如雲翻動：「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席上瞬時無人敢言。

李白不是作詩，他是在把天地捲進一張紙。

眾人從傲然到沉默，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

這一夜後，長安的文士私下承認一件事：李白一入京，滿城詩人盡失顏色。

宴後不久，那舍人將李白詩作呈給賀知章。賀知章看完，長長吐出一口氣，驚嘆道：

「此子之詩，如天外飛來，字字脫凡。莫非真有仙人下世？」

他喃喃自語，胸中忽然生起少年時才有的悸動：

——世間竟有如此人物？

——我一定要親眼見他。

於是，他吩咐門下：「明日備車，我要去探訪這位年輕人。」

長安盛唐，兩顆星將相逢——一為清狂，一為豪烈。

而天下文壇，將因二人的相遇，改寫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