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四明狂客 之 驚為天人
第十章 驚為天人——「子乃謫仙人也!」
春寒乍暖的午後,長安的天空被一層薄霧籠著。賀知章剛從太常寺辦事回府,正吩咐童僕溫酒。忽有門吏急匆匆入內,雙手奉上一卷新詩,禮數極為恭敬:
「賀監,這是新來的天才詩人李白,托友人呈上,願賀監能一觀。」
賀知章眉梢微動。
他本已聽聞李白之名鋪天蓋地,但未曾親眼得見其真詩,心中既期待又存疑:
究竟何等詞章,能令長安文士一夕之間皆失顏色?
他捧起詩卷,打開——題目僅有三字:《蜀道難》
筆力蒼勁,字字如劍鋒破紙。
賀知章剛讀第一句,便覺心頭生震:「噫吁嚱!危乎高哉!」
這不是詩,是天地巨響。
他屏息再讀:「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酒甕中的酒香逐漸濃烈,而賀知章的心跳更甚。
當他的目光落到那一句——「西當太白有鳥道」整個人彷彿被雷擊。
酒杯「鏘」地一聲掉在桌上,酒灑了一地。
這一句,如天上銀河斜落人間。
他胸中那股沉睡許久的詩魂,被李白這一句活生生震醒。
他猛地起身,捧著詩卷,喃喃自語:「好句……好句……此人之筆,不食人間煙火……」
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凡人筆下的語氣——它既雄渾、又瑰麗,既蒼茫、又奔放,如山崩海湧,一往無前。
他讀下去:「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
賀知章胸口猛地一熱。
這不是寫蜀道,這是寫天地的險峻、人心的驚魄,更是寫詩人胸中的狂烈。
讀到後半段,他簡直激動得手指都在微顫。
讀畢,他久久不能坐,彷彿整個長安的風都因此詩而顫動。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此詩若在太宗、太宗必愛;若在子美、子美亦詫。」
他抬頭,眼中竟有少年時讀《楚辭》般的光。
童僕怯生生上前,低聲問:「賀監……此詩,可還滿意……?」
賀知章忽然大笑,聲音震得窗紙輕顫。
他仰天長嘯道:「李白!李白!你不是人間才士——」
他一手拍案,一手提起那卷詩,語聲如鐘:「子乃謫仙人也!!」
整座堂間迴盪著這一句,久久不散。
次日清晨,賀知章親自備車,帶著那卷《蜀道難》,直往李白寓所而去。
他心中已無疑問。
這個年輕人,他等了一輩子。
這是盛唐真正的天才。
是被天界貶下凡塵的神仙。
而這一場會面,將開啟一段震動整個文壇的傳奇——
賀知章「金龜換酒」,為李白酒興解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