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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四明狂客 之 與張旭再遇

第七章 與張旭再遇  -- 風醉之雙星

長安春深,城中萬花競放,香氣隨著風穿街過巷,連青石板都似染上了明媚。賀知章自太常寺辦事歸來,行至安上門外,忽聽前方一聲大笑如雷,震得路旁的柳絲都抖了三抖。

那笑聲,他一生都不會忘。

他抬頭,只見一人立於城樓高處,衣袍獵獵,長髯飄如瘋草,一手執壺,一手提筆,在春風裡狂舞——如雷霆落地,如山河翻卷。

張旭。

賀知章心裡微震,不覺失聲道:「果然是他!」

當年在越城驛館的邂逅恍如昨日,如今一別多年,此人仍是那般狂烈,彷彿天地都難將他拘束。

他正要上樓,卻見張旭忽地俯視,眼眸如烈火燒紅,對著樓下大喊:

「哈哈!賀小子!你終於進長安啦!我說過,你這清狂之氣,不入此城,便無處安放!」

賀知章忍俊不禁:「你的話倒是半點沒變。」

張旭大步下樓,腳步踉蹌卻穩若奔馬,一把攬住他的肩,酒氣直衝來:「走,陪我痛飲!今日春風不飲,便辜負了盛唐!」

兩人一前一後,入城邊的小酒肆。

酒肆靠窗,可望曲江春水。張旭揮袖便要酒,不等酒上桌已大聲嚷道:

「你我二人,早該在長安相逢。你賀知章詩氣清絕,讀你《咏柳》——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我張旭心裡就一跳。你這句詩斬得好,宛如以風作刃,把青柳刻成天工!」

賀知章笑道:「你再狂,我可就要信了。」

張旭拍桌:「信!何不信?我張旭這人,不懂朝堂那套虛的,但我識得真本事。你賀知章,是要留名字在百年之後的人!」

賀知章端起酒盞,目光落向窗外曲江的粼粼波光,心下微動——

自入長安後,他常被禮制束縛,朝堂冷硬,覺得胸中詩膽日漸沉滯,唯有此刻,被那狂士一吼,竟像重新活了。

張旭忽又站起,扯掉頭冠,髮散如瀑,手中取筆:

「看好了!賀小子,今夜,我寫的是——『風』!」

他揮筆如舞,筆鋒大起大落,墨點濺到酒壺、濺到衣袖,像夜空中四散的火星。

賀知章看得怔住。

這不是書法,這是雷電,是狂風,是盛唐胸臆化作的千鈞氣象。

不知過了多久,張旭的筆忽停,額上汗水如雨。他大笑著倒坐回席上。

「詩呢?」張旭呵呵笑著看他,「我舞了這半生狂筆,今日總該輪到你押我一道。」

賀知章也笑,提筆蘸墨,在他剛舞出的紙卷旁落下一詩句:

「狂風吹落酒中月,醉眼看君天地開。」

張旭大拍桌:「好!好詩!你我的氣性,原來是同一道風!」

一風一醉,一筆一詩。

盛唐文壇,從此多了「風醉之雙星」的傳說。

酒肆掌櫃悄悄從門縫看著,嘖嘖稱奇——

那一夜,曲江春風、城樓月色,似都因兩位狂士的笑聲而亮得更盛。

若你願意,我可以繼續第八章:〈天子賞識〉——賀知章稱太真,初見李隆基,名動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