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斷之仁 之 仁學

第十三回：仁學

那是很多年以後的事了。

城已換了模樣。街道拓寬，屋舍翻新，舊日的旗幟與口號早已褪色，被新的標語覆蓋。人們談論的，是另一種未來，另一套語言，彷彿那個刀光與血色的清晨，早已被時間收走。

夜深。

一盞昏黃的燈懸在書桌上，燈罩蒙著薄塵，光線卻依然溫和。青年伏在桌前，翻開一本書。書頁泛黃，紙張微脆，邊角已有蟲蝕的痕跡。

書名是《仁學》。

這並不是一本常被提起的書。它不在課本裡，也不在流行的書單上，多半只在舊書攤或塵封的書庫中，被偶然翻出。青年原本只是隨手翻閱，並未抱著什麼期待。

直到那一行字，忽然攔住了他的目光。

仁以通為第一義。

他停住了。

那不是一句激昂的話，也沒有命令的語氣，卻像一扇突然被推開的門。風從門後湧出，帶著他說不清的涼意，直直吹進心裡。

他放下書，靠在椅背上，反覆想著那個「通」字。

通什麼？

通向哪裡？

又要穿過多少阻隔？

窗外忽然起風。夜色被吹動，樹影在牆上晃了一下，又歸於靜止。遠處傳來零星的車聲，這是一個依然忙碌、依然前行的世界。

青年重新低頭讀書。

他並不知道，寫下這句話的人，是在什麼樣的境地裡動筆；也未必清楚，那些文字背後，曾經站著一個必死之人。

但他隱約感覺到，這本書並不是寫給過去的。

它在等待被重新讀懂。

燈光下，書頁輕輕翻動，像水流經過狹窄的地方，發出細微卻持續的聲響。青年讀得很慢，偶爾停下來，在紙邊做些簡短的標記。

風仍在窗外。

沒有刀聲，沒有血跡，只有一個人在夜裡，與一個早已遠去的靈魂，隔著時間對話。

故事在此停筆。

但那個「通」字，尚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