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四明狂客 之 狂客與謫仙
第十一章 師與友(狂客與謫仙)——盛唐浪漫的最高峰
長安的春風似有酒意。
自賀知章讀完《蜀道難》後,心中澎湃之火久久不息。他連夜備車,翌日一早便前往李白寓所。
李白開門時,青衫獵獵,髮若墨雲,雙眼明若星海。
賀知章只看他一眼,胸中便湧上一句話:果然是天上人。
李白施禮,笑意不帶拘束:「長安聞賀監之名已久,不意今日得見。」
賀知章大笑:「你一句《太白有鳥道》,勝過我讀十年經書!我賀知章年過花甲,今日方知何為詩!」
李白被他拉入堂中。賀知章親自展開昨日那《蜀道難》:「此詩非人間語。子,真謫仙也!」
李白一怔,隨即長笑:「若真是謫仙,那也多虧碰上了一位狂客!」
兩人四目相對,竟像多年老友重逢。
李白家中無上好酒。賀知章指著酒壺搖頭:「不行!我今日要與你痛飲!此酒不配你的詩,也不配我這把老骨頭!」
說罷,竟解下腰間金龜,交給童僕:「去換上城中最好的葡萄美酒!」
李白怔住:「賀監,這是官紋禮器,不可輕予」
「值什麼?」賀知章豪然一笑,「能換你我一醉,何價不可?」
李白聞言,眼中微亮,低聲道:「賀公之氣,如東海潮聲。」
那一日,兩人痛飲至夜色沉落。
談詩、論酒、論山河。
甚至談起人生與命運。
賀知章說:「我年少時,亦曾夢想四海為家。可惜入仕後,人被官架子束縛,胸中天地也小了。」
李白笑道:「我雖未入仕,卻也常困於世俗眼光。」
兩人相視,長嘆一聲。
那嘆息,是盛唐的風,也是一生的狂。
數日後,賀知章將李白詩作奏呈玄宗。
玄宗讀後,眉眼俱亮:「此人真有經世之才?」
賀知章答道:「非但有才,更有仙氣。陛下若得此人,猶如得天外之筆。」
玄宗朗聲道:「傳朕旨——召李白入翰林。」
旨意傳出,朝野俱震。
諸多士子面色發白:果然是賀知章親薦。果然是那位「謫仙」。
而李白聞旨時,正與賀知章飲酒。他放下酒杯,看著這位白髮卻眼神如火的老人:
「賀公,你……為何如此信我?」
賀知章笑而不答。
良久,他只說了簡單一句:「因我看見你,就像看見二十歲時的自己。」
李白怔住。
他忽然明白這老人不是把他當後進,也不是當弟子,而是把他視為一生唯一的知己。
自此之後,長安常見一老一少,並肩大笑:一人白髮飛揚,一人青衫瀟灑;一人如風,一人如月;一人以狂破世,一人以詩破天。
兩人醉後曾沿著曲江水灣策馬,李白大聲吟:「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賀知章拍馬追上,笑聲朗朗:「你這句,比你我一杯酒還烈!」
街坊百姓看著,只覺那一刻整個長安亮得不像人間。
有人說:「盛唐最璀璨的兩顆星——一顆是狂客賀知章,一顆是謫仙李白。」
而當他們相遇,整個長安的月色都變得更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