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
counter
Skip to main content

未斷之仁 之 在刀聲之後

第十四回:在刀聲之後

這本小說,寫到這裡,其實早已離開了譚嗣同。

或者說,離開了那個被歷史定型為「戊戌六君子」之一、被一句「死得其所,快哉快哉」所概括的人物。若只是重述他的生平,重複他的壯烈,這部小說便沒有存在的必要。

我真正想寫的,是一個人如何走到必死之地。

不是因為他不怕死,而是因為他在生的世界裡,已經無法再後退。

刑場倒敘的寫法,並非為了獵奇,而是為了讓死亡成為「現在時」。當死亡不再是結局,而是開端,我們才有可能真正審視一個人的一生——他的猶豫、錯判、固執、軟弱,以及那份並不完美的清醒。

譚嗣同並非勝利者。

他看錯過時勢,誤判過力量,對皇權仍抱有過度的期待;他的思想,亦未必成熟到足以指引一個國家。但正因如此,他才值得被重新書寫。歷史不只屬於成功者,也屬於那些在失敗中仍拒絕撤回思想的人。

這部小說並不試圖為他的死亡給出答案。

「值不值得」是一個太容易被使用、卻太少被承擔的問題。若以結果論英雄,他的死自然無法換來即刻的改變;但若從精神史來看,他的存在,讓「仁」這個被反覆消耗的字,重新獲得重量。

仁以通為第一義。

在小說中,這不再是一句學術命題,而是一種行動倫理——不讓責任被制度轉嫁,不讓犧牲只落在他人身上,不讓思想永遠停留在安全的位置。

譚嗣同留下來,並不是為了成為象徵;恰恰相反,他留下來,是拒絕讓象徵替代現實。他用自身,為思想標定了一個最低的代價。

小說的最後,把鏡頭交給了一個無名的青年。這不是偶然。因為思想若只屬於烈士,便會迅速被供奉、被封存,最終失去作用。只有當它落入普通人的生活,成為一個夜晚的疑問、一個未必立即回答的「為什麼」,它才真正活著。

寫完這本書,我並不希望讀者記住譚嗣同的死亡。

我希望被記住的,是那個在刀未落時,仍反覆自問、仍不肯把責任推給他人的人。

歷史會繼續向前,

制度會反覆更迭,

失敗也仍會一次次重來。

但只要還有人,在昏黃燈下讀到那個「通」字,

這個故事,便尚未完結。

 

-本故事完-

本故事純屬虛構,並與史實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