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3 胡沙月 之 只在蒼茫不在花
故事至此,風已止,而人未散。
寫《胡沙月》,本非為補史。史書自有其筆法,簡而決,冷而明,將萬人之生死,歸於數行之中。而我所欲書者,不在其事,而在其心。
王昭君一生,後人多以「和親」論之,以「大義」稱之,或以「紅顏薄命」歎之。然此諸說,皆自外而觀。若由內而視,則其一念一轉,一去一留,皆非輕可言之。
是以此書取其「內心層」,去其喧,留其寂。
宮中之月,非真冷,乃人心所映;塞外之風,非盡苦,亦可成生。昭君之行,不過由一處靜,入另一處動;由一種被選,轉為自選。此間差別,細若毫髮,卻足以改寫一生之意味。
我於故事中,反覆書月、書風、書聲,非為鋪陳意象,乃因人之一生,往往無大事可記,唯有此等細微之物,長隨左右,見證心之遷流。
月,為記憶。
風,為變動。
聲,為存在。
三者交織,便成一人之命。
然故事寫至末,反覺筆力有限。凡我所寫,皆我所想;而她之所歷,終不可盡入我言。是以結尾不敢斷之為是,亦不敢定之為非,只留一線空白,使讀者各以其心,補其未竟。
或有人問:昭君可悔乎?
我不敢答。
若以後人之眼,或有可悔;若以當時之心,或無所悔。人之所行,往往不在「對錯」,而在「當時能否如此」。此理既明,則評之之語,反顯多餘。
又或問:此故事所求何在?
不過欲證一事,歷史之中,固有王侯將相,亦有無聲之人。而無聲之人,未必無心;其心之細,或更勝於事之大。
昭君非神,亦非符號。
她只是,在長夜與風沙之中,未曾失去自己之人。
如此而已。
小說成之日,適逢夜深。窗外有月,光淡如水。我忽然想起故事中之人,曾在不同之地,見過不同之月。彼月非此月,而心中之月,或未嘗異。
若讀者於掩卷之後,偶於風中、月下,生一念之靜,則此書之意,已盡於此。
《胡沙月》
一去關山萬里沙,
孤身不語入天涯。
月隨漢殿成前夢,
風過胡天是此家。
幾度弦聲沉夜雪,
無人心事付寒鴉。
千秋若問昭君在,
只在蒼茫不在花。
-本故事完-
-本故事純屬虛構,並與史實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