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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四明狂客 之 最後的清狂

第十五章 最後的清狂——盛世餘暉裡,一縷孤獨的光

宮中冬宴,燈火萬盞,金石皆鳴。

群臣冠冕鮮麗,端坐如雕塑,

每一句話都先過心,再過舌,生怕觸怒天顏。

惟有一人像不屬於這裡。

賀知章今日格外放縱。

朝宴未半,他已飲了十數杯,面色微酡,眼中卻清亮如初。

李林甫遠觀,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這老頭難道不怕在皇帝前失禮?

太子李亨則微微低頭,像是在替這位太師擔心,又像在看一個他永遠學不來的自在之人。

酒過三巡,玄宗心情甚佳,命樂工起舞。

御宴的氛圍漸漸寬鬆唯獨群臣依然拘禮,不敢語笑。

賀知章忽地站起。

衣袖一振,像柳枝拂風。

他舉起酒杯,沒有向誰,只向滿殿燭火:「人生得意須盡歡!醉是菩提!天子座前,亦有酒仙可遊!」

群臣大駭。

有人咳嗽,有人低頭,連太子都皺起眉。

然而玄宗先是一愣,接著大笑,笑得連龍案都微微震動。

玄宗指著他,滿臉欣賞:「果然是我大唐第一清狂!四明狂客,非卿莫屬!」

「四明狂客」四字一出,全場震動。

群臣面面相覷在這個日益沉重、戒懼、政治算計的朝堂,誰敢如此放浪?誰敢讓皇帝笑得如此開懷?

只有一人老了、看透了、不再爭名奪勢的賀知章。

他舉杯,再飲一口,笑得像海邊吹風的少年:「臣本四明山一介樵客,偶入長安,迷了三十年。今日再醉,只為提醒自己人生苦短,莫忘本來。」

玄宗聽完,又笑又歎:「卿真清醒人。醉亦醒,醒亦醉。」

席間很多人回過頭去看李林甫。

權相沒有笑,也沒有怒。只是眼角的弧度像刀,鋒芒藏在袖中。

他心知:一個不再參與朝爭的老人已經不足為懼。

太子李亨則默默敬了一杯酒。

他懂賀知章在說什麼:越煌煌朝堂,最不缺的是名,最難得的是心。

而太師選擇在這金碧之地,保留一絲清狂,一絲自由。

宴散人去,月色輕寒。

賀知章在長安宮門外踱步,醉意朦朧,卻覺心比酒醒。

他聽到遠處傳來玄宗餘笑的迴響,那笑聲在殿外夜空中顫動,像盛唐最後的風鈴。

回望宮闕金瓦,他忽生奇妙的感覺:大唐的歡笑,從今天開始稀少起來了。

不知為何,他覺得這不是片刻的感慨,而是命運的預兆。

他輕輕念道:「盛世如花,開得越盛,落得越快……

一陣夜風吹動他白髮,彷彿在告訴他走吧,四明狂客,你在長安該說的、該做的都做完了。

夜深,他獨自返回府邸,背影微薄,卻帶著全盛唐最後的一點自由與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