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四明狂客 之 開元政治的裂痕

第十三章　開元政治的裂痕——金粉未落，裂隙已生

長安城依舊燈火輝煌。

曲江上依舊笙歌泛夜。

玄宗依舊自信盛世無雙。

但賀知章知道盛唐，已經開始悄悄裂開。

玄宗晚年漸信道術、妖方。

宮中流傳，天子夜讀異書，服以丹藥，欲求長生。

賀知章曾進言：「丹藥悍烈，非王者所宜。」

玄宗並未責罰，卻淡淡回道：「朕治天下，不治此身乎？」

從那日後，賀知章便知道天子的心開始離朝臣而遠，向神祕與虛妄而去。

朝堂上人人心照不宣，但無人敢再言。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倘沉迷神仙，誰提反對，誰就是逆耳之臣。

玄宗登基初年，尚以節度制衡，政事清明；但到了開元二十年後宦官的影子開始籠罩殿閣。

內侍高力士最得信任，凡事皆由他出面。

連賀知章在禮部奏事時，也常需先由高力士過目。

有一次，賀知章忍不住冷聲道：「我朝自有三省六部，何時需宦官審議？」

高力士笑而不語，只回了一句：「賀監，這是天子的意思。」

這一句，讓禮部上下一片寂靜。

賀知章回府那天，獨坐燈下，久久無語。

他忽覺長安城看似燦爛，卻有一層無形的網正慢慢罩下。

張九齡是朝中最後一座直諫的山。

當他被排擠出相位之時，整個朝堂都明白盛唐的風骨，正在倒下。

賀知章與張九齡相識已久，亦敬其為人。

對於九齡被貶，他外表平靜，其實心中如割。

當天傍晚，他獨自來到曲江。

水波將暮光打碎，如同朝局零碎而暗淡。

張九齡臨行前留給他一句話：「賀監，從此之後，長安之事……怕是由權臣與內侍決矣。」

賀知章握著那封簡牘，指節微顫。

張九齡被貶後，李林甫主政。

這人笑裡藏刀，從不言怒，卻能不動聲色地除掉對手。

朝堂上開始流行一句話：「口蜜腹劍，笑裡藏刀。」

賀知章聽了，只覺一陣寒意。

作為禮部的老人，他每日看著新人升遷、世族交往、士子奔走。

盛唐的風流不再是真風流，而是一場場粉飾太平的表演。

有人爭官位，有人結黨附勢，有人暗通宦官，有人借妖方得寵。

賀知章愈看愈明白：「長安的繁華，是人心堆積的幻景。而幻景最先破的地方，就是人心。」

他在一次禮部會議上，看著新進士們寒暄巴結、奉承權貴，忽然覺得心中疲倦。

前年他還是被稱為「賀監醉吟」的風流名士；今日卻彷彿成了看破紅塵的老人。

那一年，宮中傳來玄宗新建離宮、日夜宴樂的消息。

貴妃受寵，家族勢力大張；宦官掌權，門閥爭利；李林甫暗中布網。

賀知章站在含元殿外，看著萬里無雲的藍天。

明明一切都那麼光亮但他卻分明聽見深處的裂縫聲。

像玉器裂開，又像盛宴將盡。

他知道，也許再過數年，大唐再也不是今天的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