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四明狂客 之 天才的命運
第十二章 天才的命運——狂者的去路,醒者的孤酒
李白入翰林後,長安城為之沸騰。
文士以與他同席為榮,士子以得其指教為幸,甚至宮中歌伎也爭相傳唱他的詩句。
然而越是明亮的光,越會刺痛那些久居陰影的人。
李白在翰林待的第一個月便惹得權臣們眉頭深皺。
他作詩不按章法,議事不講官腔,入朝不拘小節,有時甚至喝了半盞酒才踏進紫宸殿。
同列常提醒他:「慎言,慎形。」
他卻笑道:「天子愛我詩,何須愛我形?」
這句話一傳出,宦官咬牙,權臣冷笑。
賀知章勸他:「朝堂如深水,你若以江湖心闖之,難免有失。」
李白哈哈大笑:「賀公,你年輕時,何嘗不是如此?」
賀知章沉默了。
他年輕時的狂,也曾撞得滿身是傷。
只是歲月磨人,磨到他能看清規矩,也看清代價。
玄宗確實喜愛李白,以為他是天賜的寶物。
每逢宮宴,玄宗總要李白即席賦詩:「清平調」三首一出,滿宮驚豔,貴妃亦動容。
但越是如此,越惹權臣不滿。
「他不是經科出身。」
「此人傲慢,不尊禮制。」
「詩才再高,也只是詩人,不可過用。」
李白不知道,或不屑知道。
他仍然飲酒、作詩、遊街、訪友,像個自由的風。
而風,最讓人無法捉住。
終於在一場宴席上,他酒後口快,言語觸怒高位之人。
消息第二日便傳遍長安李翰林,奉旨出京。
李白臨行之日,無數友人相送。
街頭春風浩蕩,他青衫獨立,仍是那副不染塵埃的模樣。
賀知章匆匆趕到。
他看著李白,忽覺一股酸楚湧上心頭那是看到自己年輕時所有夢想被風吹散的感覺。
「李白……」他開口,聲音有些艱難,「你本可功成名就的。」
李白卻笑了,風揚起他的衣袖:「賀公,功名於我,不過是杯中影。
我來長安,是為寫詩。
我離長安,也是為寫詩。」
他捧起賀知章塞到他手中的酒壺:「你曾以金龜換酒,我無以為報。今日我以一生山河換一笑——願你保重。」
賀知章鼻頭一酸。
他知道,李白這一走,便再也不是天子座前的謫仙,而是天下江湖的遊龍。
他低聲道:「你生來便不是朝堂之人。我……只是希望這盛世能懂你。」
李白反握他的手,輕聲說:「盛世是否懂我,不重要。但你懂我——足矣。」
說罷,他策馬揚鞭,青衫如雲,背影如虹。
長安城樓上春風獵獵,人群越聚越多,看著那抹身影逐漸遠去。
有人嘆道:「李白走了。」
而賀知章望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心中悄然落下一句:天才的命運,本就是孤獨的。
而我今日的清醒,正是他無法被長安容納的原因。
他轉身,白髮在風中微動,像是盛唐最明亮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