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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四明狂客 之 太子太師

第十四章 太子太師——榮光之外,是深淵的邊緣

開元二十九年冬,長安飄著細雪。

賀知章奉旨升任——太子太師。

此職位名義上為太子之師,地位尊崇,象徵天下儒學的巔峰;

實際上是被卷入皇位繼承與朝政暗潮的漩渦之中。

玄宗親自召見。

含元殿上,燭光如金。

皇帝笑意溫和,遣詞恭敬:「賀卿文章禮樂,為世所宗。朕令卿輔吾太子,不啻國之幸也。」

旁觀者都以為這是殊榮至極。

可賀知章卻感到一絲莫名的寒意。

因為天子說此話時,眼神微微偏向殿外彷彿思緒另有所寄,而非專注於眼前人。

他在多年仕途經驗中認得這種眼神:那不是欣賞,而是安排。

榮耀的背後,有著目的。

而目的之後,往往藏著危機。

李亨早已不是當年稚氣的王子。

他話不多,神色沉凝,比同齡的皇子更深沉。

第一次拜見師傅時,他恭敬而疏離地行禮:「學生李亨,拜見太師。」

賀知章聽出語氣的端倪既不熱誠,也不信任。

儒生拜師,應如見父兄;但太子對他,顯然更像對朝臣。

若太子連師傅都不敢親近,那他究竟在防誰?

防父皇的猜忌?

防權臣的耳目?

還是防自己會變成棋子?

那一刻,賀知章忽然明白太子的處境,其實比他更危險。

賀知章新任太子太師後,權相李林甫來府上「道賀」。

權相笑容如春風,語氣溫柔得令人心寒:「賀監清名滿天下,如今輔佐太子,真是朝廷之福。」

賀知章只拱手,不語。

李林甫接著說得更明白:「太子乃國本。太師若能多以聖上為念,必受重用。」

這句話像刀尖輕輕點在桌面:

——什麼叫「以聖上為念」?

——難道是要他監視太子?

——或是替宦官與權相傳話?

賀知章只笑。

「林甫相公,太師職分,乃教之以禮,不及他事。」

李林甫笑意不變,只是狹長的眼角微微收緊。

那一瞬,賀知章清楚意識到從今日起,他已被李林甫列入需要警惕的名單。

自從他成為太子太師,他看得更清楚:玄宗晚年多疑,對任何權勢增長的人都保持距離,

連太子也不例外。

李亨看似恭順,實則步步小心,周圍連貼身太監都不敢信。

他表面侍奉皇帝,私下卻控制東宮的人事,讓太子孤立無援。

賀知章每到東宮授課,都能感覺到太子府像一座華麗卻被封鎖的孤島。

一日授課後,太子忽然留他:「太師,若有一日,東宮遭難您會如何?」

賀知章怔住。

太子抬起眼,月光映照他深沉的眼神:「我不求太師相助,只求太師不作害我之人。」

這句話讓賀知章沉默許久。

他終於明白太子不是不信他,而是不敢信任何人。

這是皇權陰影下,太子一生最真實的寫照。

賀知章回府後,望著窗外的長安夜色。

那一刻他忽然知道「太子太師」這份榮耀,是由風險與責任凝成的。

他既不能成為權臣的工具,也不能讓太子誤入歧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清醒與良知。

盛唐表面仍光芒四射,但賀知章看得清楚:皇帝多疑、太子孤立、權臣獨大——

這些都是未來風暴的預兆。

而他,身在最敏感的位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再度想起故鄉四明山的清風:那風沒有權勢,沒有猜忌,只有自由。

但如今,他還不能走。

因為他是太子太師。

是光芒中的老人,也是裂縫中的見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