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破關煙塵 之 邊關雪夜

第一章：邊關雪夜

北風似刀，雪壓山河。

山海關外，銀沙萬里，旌旗與白雪同色。吳三桂披貂裘立於關頭，遠望東海之濤，心中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沉寂。

自幼從軍，血戰遼東，三桂見過太多屍骨，也聽過太多號角。然今夜不同，他隱約感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從京師方向襲來。

副將馮勳上前奏報：「大人，京中又急報——闖賊自潼關入，勢如破竹。」

吳三桂默然良久，問：「皇上何命？」

馮勳低聲道：「聖上懷疑邊軍擁兵自重，命我等固守，不得擅動。」

吳三桂冷笑：「君疑臣，臣疑君，國將不國矣。」

他負手而行，雪粒打在鬢邊，黑白交雜，恍如歲月催老。

彼時京師，歌舞猶在，市肆依舊。

吳府中，燈影搖紅，圓圓倚琴微歎。她原是秦淮名伎，後入吳門為妾。

三桂臨行前，曾握其手曰：「若京師危，汝當避於父母家中，勿出門庭。」

圓圓泣曰：「妾若無郎，何處為家？」

三桂無言，只輕撫其髮。

春風未老，國運先衰。

後來李自成入京，宮闕火起，圓圓遂被擄入闖營。此後數年，世人流傳：「一怒為紅顏」，然誰知三桂之怒，不止為情，亦為國。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京師陷。

夜色濃如墨，宮門閉而不開。崇禎帝披甲登煤山，仰天長嘯曰：「朕無顏見列祖列宗，奈何蒼生無辜！」遂縊於歪脖樹下。

次日，風過紫禁，鳥不敢鳴。

李自成入宮稱王，改國號曰「大順」。

滿朝文武，或降或逃。只有那冰冷的山巔，仍留下一道血痕，似要刻進天地。

山海關中，吳三桂接得噩耗，竟三日不食。

他命人設香案，望京哭拜，聲震營中。

「大明已亡，吾輩何面再活？」

不久，闖王遣使降之。使者言：「吳大人若降，仍封平西伯，父子無憂。」

吳三桂沉吟，終不語。

帳中諸將分為兩派，一曰：「明亡而主死，降之可保全家。」

一曰：「大丈夫寧死不降。」

吳三桂立起，拍案大喝：「吾不為李賊臣！」

言罷轉身出帳，獨立關樓。夜色茫茫，遠處烽火如星。

他忽然想起圓圓，心口如刀絞。

「若國可復，情可贖，吾願以萬騎之血洗京師！」

此語，傳於帳外，風雪俱驚。

數日後，清軍駐遼東。多爾袞遣使書信，言辭恭敬，願與共討闖逆。

吳三桂展信而默，良久曰：「若天命在此，吾亦當為明雪恥。」

遂開山海關，迎清兵入。

是夜，雪落無聲。

吳三桂披甲登關，令軍士開門。鐵鏈拉響，如龍吟裂空。

遠處旗幟翻捲，八旗鐵騎如潮而來。

一聲令下，天地翻覆。

從此，華夏兩百餘年命運，盡系於此門之開。

一關開處萬山哀，白骨蒼煙滿地埋。若問英雄何所恨，君心不古世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