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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四明狂客 之 鬢毛白盡

第二十一章:草堂燈下 · 鬢毛白盡——盛唐如夢,狂客無悔

永興的春夜,雨聲細得像輕輕落在心上。

越州城外的草堂裡,一盞油燈在晚風中搖搖晃晃。

賀知章躺在竹榻上,病勢纏身,但神情依舊平和。

窗外傳來村童的嬉鬧聲,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天地萬物都像在替他守著這個夜。

稽山的輪廓,被暮色染上淡淡的紫。

山影在雨霧中起伏,如同他一生的起落。

他側過身,望著昏黃的燈火,像在回望曾經的整個盛唐。

桌上攤著一卷竹紙。

他花了極大力氣,才提起筆。筆尖落下時,手微微顫動。字跡不如從前豪放,但卻多了歲月的沉靜。

他寫:「鬢毛白盡興猶在,草堂聽雨是歸年。」

寫到「興猶在」時,他笑了。

那笑很輕,卻帶著一生的狂放與不悔。

窗外的雨聲漸響,打在竹葉上,如琴如絲。

他閉上眼,彷彿又聽到曲江的宴樂、張旭醉筆的旋風、李白的酒杯撞月之聲、玄宗宮廷中的鐘磬與舞袖。

那些聲音都離他很遠,卻又同時在雨聲裡回來了。

他喃喃:「人生如酒……苦後方知香。」

語氣輕得像風掠草尖。

雨中,孩子們還在玩耍。他聽著那笑聲,忽覺心安。

這些孩子不認識他,也不知道他曾是太子太師、朝廷名臣、玄宗座上客。

他們只知道草堂裡住著一位笑容慈和的老人。

「如此……也好。」他低聲自語。

這世間,最終能記住誰?能記多久?

盛唐已遠,江湖已散。很多名字終將消失。

但孩子們的笑聲不會,山河不會,春雨不會。

夜色愈來愈濃。

燈火搖晃,照著他滿頭白髮。

他忽然深吸一口氣,像要用盡全身力氣,說出最後一句話:

「盛唐如夢……狂客……無悔。」

語畢,雨聲輕回,仿佛替他合上這一生的篇章。

他的呼吸漸漸平緩、綿長,最終與春夜的雨聲融為一體。

翌日清晨,稽山的山頭被雲霧環繞。

村民照常耕作,孩子照常追逐,有人敲開草堂的門,呼喚「老賀」。

草堂靜靜無聲。

門推開時,春雨剛停,稽山的遠影正被一束陽光照亮。

彷彿山川替他做了最後的送行。

賀知章,一生狂放,一生清醒。

如今歸於寧靜,但他的詩、他的笑、他的風骨,仍在四明山間,長久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