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天京夢 之 安慶風雨

第九章　安慶風雨

孤城百戰鼓聲哀，萬里江天戰火開。一夜秋風摧壯志，安慶城頭落日來。

咸豐十年（1860年）後，長江流域的戰局愈發緊張。

湘軍經過多年經營，水陸並進，逐漸控制長江要道。

而安慶，正是天京西面的門戶。

誰能掌握安慶，誰便掌握長江中游，也掌握天京的命運。

因此，曾國藩將安慶視為必奪之地；太平天國則視其為不可失守的屏障。

安慶城內，守軍早已做好死守準備。

城牆經過多次修補，炮臺林立，糧倉也盡可能儲備。

然而，隨著湘軍層層圍困，糧食開始日漸匱乏。

林子安奉命率軍運送糧草。

一路上，他們必須避開湘軍巡邏。

夜色中，船隊沿著蘆葦叢緩緩前進。

忽然，一聲炮響劃破夜空。

轟——

湘軍水師早已埋伏。

炮火接連落下，江面瞬間燃起熊熊烈焰。

「保護糧船！」

林子安高聲喝令。

士兵們奮力划槳。

可是，一艘又一艘糧船被炮火擊中。

江水混雜著火焰與鮮血。

最終，只有少數船隻突破封鎖。

林子安望著燃燒的江面，雙拳緊握。

他知道，安慶城內，又要餓上許多天了。

城中情況果然每況愈下。

米糧告罄。

士兵只能以野菜、樹皮充飢。

不少百姓甚至煮草根、樹葉度日。

蘇月瑤每日在醫館奔走。

傷兵越來越多。

病人也越來越多。

一天，一名年輕母親抱著瘦弱的孩子前來。

「姑娘……」

「還有藥嗎？」

蘇月瑤望著空空的藥櫃，眼眶微紅。

她只能將自己僅剩的一點米湯遞給孩子。

孩子喝了幾口，露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卻讓她更加心酸。

此時，忠王李秀成與英王陳玉成正設法救援安慶。

兩軍多次突擊湘軍防線。

奈何湘軍壕溝深築，炮臺相連。

一次激戰中，陳玉成親率騎兵衝鋒。

他高舉長槍，大喝：「弟兄們！」

「救安慶！」

數千將士奮勇向前。

然而，湘軍炮火猛烈。

衝鋒隊伍一次又一次被擊退。

林子安在遠處望見陳玉成浴血奮戰，仍不肯退後一步。

他心中暗自敬佩。

這位年輕的英王，依然保持著當年太平軍勇往直前的精神。

可惜，勇氣並不能填補兵力與補給的差距。

經過數月圍困。

安慶終於陷落。

城門被攻破。

湘軍湧入城內。

守軍戰至最後一刻。

許多人寧死不降。

林子安隨殘軍撤退時，回頭望見安慶城頭已換上清軍旗幟。

他久久沒有說話。

趙遠山輕輕嘆息：「門戶已失。」

「天京，再沒有屏障了。」

林子安默默點頭。

他知道，真正的決戰，已不可避免。

安慶失守後，陳玉成仍率軍奮戰。

他四處奔走，希望重新集結兵力。

然而，各地形勢早已急轉直下。

援軍越來越少。

糧草越來越缺。

最終，陳玉成在轉戰途中遭到地方武裝誘捕，落入清軍之手。

消息傳回天京，全城震動。

洪秀全沉默良久。

李秀成更是閉門不出。

林子安站在軍營裡，久久望著英王昔日使用過的長槍。

他想起初見陳玉成時，那位意氣風發的青年將軍。

如今，一代名將竟已落入敵手。

不久，又傳來噩耗。

陳玉成遇害。

軍中不少老兵聞訊落淚。

蘇月瑤輕聲說：

「又少了一位真正願意為百姓而戰的人。」

林子安沒有回答。

只是默默向西方行了一禮。

天京城內，氣氛愈發沉重。

忠王李秀成日夜巡視城防。

他命人加固城牆。

修築炮臺。

囤積糧食。

他對眾將說：

「安慶已失。」

「天京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眾將齊聲領命。

可是，每個人的心裡都十分清楚。

如今的太平天國，再也不是當年那支橫掃江南的雄師。

不少老兵已戰死。

不少名將已離去。

留下來的人，仍在堅守。

卻已顯得孤單而疲憊。

一天傍晚。

林子安獨自走上城樓。

夕陽映照著滾滾長江。

江面上，湘軍戰船若隱若現。

他想起金田起義時的情景。

那時，人人相信可以改變天下。

如今，十四年的戰火，卻讓多少家庭支離破碎。

趙遠山也走上城樓。

這位滿頭白髮的老兵望著遠方，緩緩說道：「子安。」

「你還記得紫荊山下那位老人嗎？」

林子安點頭。

「記得。」

趙遠山低聲說：「他說得對。」

「每一次戰亂，最後受苦的，還是百姓。」

兩人久久無語。

江風吹動旌旗。

也吹動了他們斑白的鬢角。

數日後，一封封急報送入天王府。

湘軍、淮軍正沿長江兩岸步步逼近。

各路援軍已完成合圍。

天京四周，烽煙再起。

林子安望向遠方。

他知道，最後的決戰終於來了。

那座承載無數理想與夢想的天京，將迎來它最黑暗的時刻。

而屬於太平天國的最後一頁歷史，也即將緩緩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