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京夢 之 天火降人間

第一章　天火降人間

山河積怨動南天，亂世蒼生望聖賢。一卷天書驚夢醒，金田星火起荒煙。

道光末年，大清帝國表面仍是萬邦來朝，實則內憂外患，百病叢生。鴉片流毒四方，白銀外流；官場貪墨成風，州縣官吏巧立名目，苛捐雜稅層出不窮。廣西山區更因土地貧瘠、族群械鬥頻仍，加上連年旱澇，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有人說：「天下未亂，民心先亂。」

在廣西桂平縣紫荊山下，有一個年輕人名叫林子安。

他本是客家子弟，父親林德昌以砍柴維生，母親早逝，家中尚有一位妹妹林小荷。林家雖然清苦，父親卻常說：

「窮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沒有良心。」

子安自幼讀過幾年私塾，也識得一些經史。他曾幻想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光耀門楣。然而，現實卻一次次擊碎夢想。

這一年春天，官府又加徵田賦。

村民聚集在祠堂前，一名老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官爺，今年顆粒無收，求您寬限幾日。」

差役揚起皮鞭，狠狠抽下。

啪！

老人倒在泥地，嘴角滲出鮮血。

「朝廷要銀子，不是要你的眼淚！」

四周百姓敢怒不敢言。

林子安握緊拳頭，青筋暴起。

父親急忙拉住他。

「別衝動！」

「爹，他們還算人嗎？」

林德昌低聲道：

「這世道，就是如此。」

那一夜，村中哭聲不絕。

有人賣田。

有人賣兒。

有人上山當土匪。

更有人投河自盡。

林子安第一次覺得，大清天下雖大，竟容不下一個百姓安居樂業。

數月後，一名中年漢子來到村中講道。

他名叫馮雲山。

眾人圍坐樹下，只見他手持一本《勸世良言》，緩緩說道：「天父愛世人，天下百姓皆為兄弟姐妹。」

「人人平等，不分貧富。」

「拜上帝，滅邪魔，建立太平世界。」

村民議論紛紛。

有人嗤之以鼻。

有人暗暗點頭。

林子安卻聽得入神。

散會後，他追上馮雲山。

「先生，真有人人平等的一天？」

馮雲山微笑。

「若人人敬天愛人，自然有太平。」

「可是官府呢？」

「若官府不仁，自有天意。」

這幾句話，如春雷落地，在林子安心中久久迴盪。

他開始跟隨拜上帝會聚會，也認識了許多同樣受苦的農民、礦工和樵夫。

其中一人，名叫李大山。

他身材魁梧，豪爽直率。

「子安，你可知道洪先生？」

「洪先生？」

「洪秀全。」

李大山眼中充滿敬仰。

「大家都稱他天王，他說天下不是滿洲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林子安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

不久後，他隨眾人來到紫荊山深處。

山谷中聚集數百人。

人人神情莊重。

忽然，一位身穿長袍、目光炯炯的男子走上高臺。

他正是洪秀全。

洪秀全聲音洪亮：

「今日天下，官逼民反。」

「百姓飢寒，貪官橫行。」

「我等奉天父之命，當滅妖救世！」

台下群情激昂。

「滅妖！」

「救世！」

「天下共享太平！」

林子安第一次看見如此多的人，同時燃起希望。

那不是普通的集會。

而是一種信念。

一種相信自己可以改變天下的力量。

洪秀全繼續說：「人人皆兄弟。」

「田地共享。」

「有飯同食，有衣同穿。」

「有田同耕，有福同享。」

台下掌聲如雷。

有人激動流淚。

有人高聲祈禱。

林子安也被感染。

可是，人群最後方，一位白髮老人卻長長嘆息。

子安走過去。

「老人家，您為何嘆氣？」

老人望著天空。

「年輕人。」

「天下要改，不是幾句話便能改。」

「每一次改朝換代，苦的都是百姓。」

林子安心頭一震。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

「若真有太平，自然最好。」

「但願你們莫忘初心。」

說完，老人慢慢離去。

那句話，像一粒種子，悄悄埋進他的心裡。

冬去春來。

廣西各地加入拜上帝會的人愈來愈多。

地主開始害怕。

官府開始鎮壓。

不少信徒被捕、被殺。

紫荊山瀰漫著戰爭前夕的緊張氣氛。

一天深夜，馮雲山召集眾人。

「官兵即將圍山。」

「洪先生已有決定。」

眾人屏息。

「我們不再忍耐。」

「金田起義！」

短短四字，如驚雷炸響。

林子安望向遠方。

夜空漆黑。

唯有山谷中的火把，一支支燃燒。

他知道，從今夜開始，自己再也不是砍柴人的兒子。

而是即將踏上一條改變命運，也改變天下的道路。

山風吹過，火焰搖曳。

有人高唱拜上帝會的詩歌。

有人磨亮刀槍。

有人默默寫下家書。

林子安握住父親留下的舊木劍，低聲自語：

「若真能換來天下太平，我願赴此一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等待他的，不只是榮耀與理想，更有鮮血、背叛、生離死別，以及一場席捲大半個中國的滔天浩劫。

而金田村的第一縷晨光，即將照亮一個新國家的誕生，也將揭開一段十四年興亡史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