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兵心似水 之 江上清風
第十章:江上清風
清晨的江面薄霧如紗,一縷清風橫過水面,掀起層層細浪。
遠處楚軍旌旗獵獵,像是在霧幕後蠢動的獸影。
孫武站在江岸高地,負手而立,衣袖隨風微揚。
他寧靜如一棵老松,任由風勢在身旁呼嘯。
張偃上前,低聲道:「主公,楚軍已至江南岸,軍心雖亂,但聲勢甚盛。
若他們今日強行渡江,我軍當如何應?」
孫武望著江流,不答反問:「張偃,看這江水,你覺得它此刻是急,還是緩?」
張偃愣了愣:「似緩……但若在中流,必極湍急。」
孫武點頭:「楚軍今日正如這江水。表面強勢,內裡卻險急。若我軍逆流而擊,反成其利;但若靜觀其勢,則他們渡江之時,便是自陷之時。」
張偃恍然,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
楚軍大帳中,沈尹戍拍案怒道:「齊軍竟不出陣!是畏戰?還是故弄玄虛?」
有偏將回報:「大人,我軍士卒三日未休,若此刻強渡江水——」
沈尹戍壓下怒火,卻仍按劍道:「越亂越要快,越疲越要狠!今日若不攻,明日士氣自潰!命,全軍渡江——試探齊軍虛實!」
號角聲響起,震動江谷。
千名楚軍下至江岸,準備推舟渡江。
但楚軍的急躁像是被江風放大,隊列不齊、號令混亂。
水面反射著紛亂的旗影,如破碎的夜色浮動在水中。
齊軍陣前,兵士們緊握兵刃,望著楚軍渡江的動勢。
有人壓低聲音:「將軍不動,是何意?莫非……要任楚軍上岸?」
張偃沉聲道:「主公命令,未至其時,不得擅動。」
士兵們面面相覷,但也因孫武昔日所展現的洞察而按兵不亂。
孫武靜靜立在指揮台上。
江風將他的髮絲吹起,也將軍士的焦躁吹散。
張偃用餘光看主公一眼,孫武那眼神並非冷漠,而是一種深沉的觀察,一種對大局的掌握。
他忽然想起主公曾說的:「用兵之道,察勢如風。風順則行,風逆則止。善用兵者,非與敵爭,而與時勢合。」
就在楚軍將舟推入江中時,風勢驟變。
原本自南而來的微風忽轉為東北而起,風聲刮過江面,掀起白浪。
江流被風吹得更急,激起的浪花撞擊楚軍木舟,搖晃不止。
一名楚軍士卒驚呼:「風向逆了——!」
「舟難行!撐不起來!」
「再推就翻了!」
楚軍指揮官大聲怒喝:「不許停!今日不渡,明日更亂!」
可士卒們的手已開始發顫,有人悄悄後退,潮水漫過腳背。
風越來越大,像是天地本就不願讓這支亂軍渡江。
張偃見風勢突變,不禁驚道:「主公,天助我軍!楚軍已受阻,何不趁勢擊之?」
孫武搖頭:「不可。」
張偃急道:「為何?!此乃上天給的良機!」
孫武望著江面,語氣低沉而清晰:「天助者,助我不戰而勝。若我此刻出戰,反為天所阻。」
張偃怔住。
孫武的眼神落在那些在風浪中顫抖的楚軍士兵身上,像是在看一場命運的試煉:「楚軍不是被我所困,是被他們自己的急躁所困。此乃楚軍第一日的敗象。」
他轉身離去,只留下淡淡一句:「今日,只需等風。」
午後時分,風勢再盛。江浪猛烈,楚軍舟船被拍得東倒西歪。
有船翻覆,士卒落入江中;有船靠岸,不敢再推;有將校強令前行,卻被士卒怒目反抗。
沈尹戍望著混亂的江岸,胸中憤怒燃成灰燼:「……不成。今日之勢,已動不得了。」
他胸口鬱塞,卻明白,楚軍第一日,未戰先亂。
傍晚時分,江風漸緩。
孫武獨坐江畔,將草卷攤在腿上,似在記錄今日所見。
張偃上前,心中仍難平:「主公,楚軍今日之亂,與我軍毫無刀兵。這……當真算勝?」
孫武寫下最後一筆,淡淡道:「勝負,不在乎刀刃是否出鞘。楚軍士心今日已破一半。待三日過後,無須我軍一箭,他們自敗。」
他望向江面:「江上清風,為我破其鋒。」
張偃怔然站在原地,胸中忽生敬畏,原來不戰,也能勝。
原來清風,也能成兵。
江上風來白浪翻,
楚舟未發意先乾。
勝兵不戰非無策,
只是人心自敗難。
望盡亂旗如碎影,
清風一線定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