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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兵心似水 之 江上試鋒

第六章:江上試鋒

太湖之畔,晨霧如紗。

江風自東吹來,帶著略微腥鹹的氣息,也帶來緊張的戰意。

今日,是孫武整軍後的第一場實戰。

不是大戰,不是攻城,而是一次精心挑選的戰役,攻取楚之前哨水寨「潯陽江口」。

此處兵少,但位置險要,乃楚國南岸的耳目。

若不能拔除,吳軍無法深入江面;若能一舉攻下,便是吳國震海之第一聲雷。

黎明前,吳軍列於江岸。

數百艘戰船整齊停靠,船身以青木製成,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綠光。

新制的旗令在風中獵獵作響。

孫武登上主帥之舟,衣袂被風鼓起,猶如江面上一道冷峻的畫筆。

伍子胥站在岸上,看他登舟,低聲道:「今日一戰,非為勝負,而是為吳軍之心。」

孫武微微點首:「軍心若成,則千戰可勝;軍心若散,一勝亦無用。」

他道完,不再言語,抬手揮旗。

三聲鼓響,整支水軍如一頭巨鯨開始滑動,破霧前行。

潯陽江口,楚軍水寨依山傍水。

寨中守將名喚斗宜少,雖非名將,卻是老兵,熟悉江面地形。

今日濃霧甚重,他立於水寨瞭望台上,眯眼望向江面。

忽然,他聽到震動水面的鼓聲。

………………

像遠雷,又像大獸的心跳。

「什麼聲音?」副將驚道。

斗宜少轉眼,臉色一變:「是吳軍的鼓……但怎像一支軍在同時呼吸?」

當霧被日光切開的一刻,他終於看清,整齊得駭人的吳國戰船,排成三列如長蛇破江,旗令一動,百舟齊轉。

他脊背瞬間發冷。

「這……不是以前的吳軍!」

孫武立於主舟,見楚軍已現,便下令:

「三蛇陣——行!」

大旗一揚。

原本三列的船隊突然各自「扭動」:第一列船速度提升,如蛇首衝前;第二、第三列則左右分開,形成兩股夾擊的蛇身。

此陣法源於孫武對水性與船速的理解——舟之利,在於動,兵之利,在於順勢。

敵若想阻,中間之蛇首已破;敵若想避,蛇身已繞其側;敵若想合,三列又可瞬間匯為一線。

楚水軍見之皆驚:「怎會……怎會有如此船陣?!」

孫武下令:「弓兵,聽旗!」

旗落,千弓齊舉。

他再抬手,掌心向下——「放。」

箭矢如暴雨,一瞬間射過江面,聲如割風。

楚軍水寨警鍾大作,斗宜少吼著:「舉盾!舉盾!江上迎敵!」

但下一刻,吳軍蛇首已撞入江口。

楚軍以為吳軍會直衝,卻未料孫武早有後著,蛇身兩列船從兩側迅速靠攏,阻住楚軍舟隻的迴避空間。

楚軍被迫陷入狹水之中,被壓縮成一團。

孫武輕聲道:「兵貴精不貴多。敵聚則亂,亂則破。」

他揮旗。

「勾叉兵,上!」

吳軍船舷上伸出鐵勾、木叉,將楚軍船隻鉤住、拉近,再以短兵相接。

楚軍被打得措手不及,船隻互相碰撞,隊形大亂,猶如被巨力攪動的木葉。

戰鬥最激烈時,孫武忽然注意到一艘吳船偏離隊列,未依旗令而動。

他眉頭輕皺。

立刻命令:「該船督卒,斬。」

伍子胥在另一船上遠望,也是一震,孫武不是因怒,而是因法。

首戰,法必立。

不立法,軍必散。

片刻後,偏離之船再度回到隊列,船首染血,但旗令再無人違背。

整支吳軍在霧中更顯鐵一般的冷。

半刻鐘後,楚軍已無心戀戰。

斗宜少看著被蛇陣分割的己軍、看著己船被勾纏、看著吳軍如一體般進退,他終於明白,這不是昔日草率衝陣的吳國水兵。

這是一支「能聽令」的軍隊。

一支不亂、不恐、不躁的軍隊。

他咬牙下令:「撤!」

但孫武早已看出其意圖,旗令一轉,三蛇陣合流成一條直線,堵住楚軍退路。

楚軍船隻相撞、翻覆,許多人跳江逃命,潯陽江口瞬間淪落。

日光映照江面時,戰局已定。

吳軍首戰告捷。

戰後,吳王闔閭登岸親見。

他望著江口插上吳國大旗、望著整齊列於江岸的吳軍,久久未語。

良久,他才慢慢說:「朕今日才知,兵法非紙上談兵,而是能令江水改流、能令楚人驚膽之術。」

伍子胥在旁沉聲道:「孫武之軍,才剛開始。」

孫武回到岸邊,依然素衣,靜靜向吳王行禮:「大王,今日之戰乃試鋒。

真正的戰場——在楚地深處。」

吳王握拳:「好!朕欲見吳國雄師,以江為矛,以水為刃——破楚!」

而江風也恰在此刻,從楚地方向吹來。

那風中,仿佛已帶著戰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