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
counter
Skip to main content

10 醉翁天下 之 師道傳承

第十章:師道傳承

桃李無言春自深,一門風骨在斯文。江山未老人將老,留得清光與後人。

春回京城,風暖而柔。

歐陽修坐於書房之中,案上不再只是史冊,亦有新進士子之文。

紙張一張張鋪開,字跡或稚嫩,或激昂。

他一一細讀。

不急,不躁。

如當年他讀書一般。

門外,有人候見。

「某某求見。」

通報之聲未落,一名年輕士子已立於門前。

衣衫整潔,眉目間帶著一絲拘謹,卻掩不住鋒芒。

歐陽修抬頭,看了他一眼。

「進來。」

那人行禮,遞上文章。

「學生不才,願請指教。」

歐陽修接過。

紙上文字,氣勢奔放,辭采明麗,卻不失真情。

他讀至中段,微微點頭。

讀至末尾,忽然一笑。

「你叫何名?」

「學生——蘇軾。」

這個名字,日後將震動文壇。

但此刻,他仍只是求教之人。

歐陽修放下文章,道:「你之文,有氣。」

蘇軾一怔。

似未料如此評語。

歐陽修續道:「氣在胸中,未必在辭。」

他頓了頓,又道:「但辭,不可傷氣。」

蘇軾沉思片刻,忽然問:「先生之文,多簡而真。學生之文,或稍繁。何者為是?」

歐陽修看著他,眼中帶笑:「無所謂是與非。」

「只問——

「是否為你之心。」

這一句話,落得很輕。

卻極重。

自此之後,來訪之士日多。

有人求文法,有人問仕途,有人只為一見。

歐陽修不拒。

但亦不輕許。

他從不教人如何取巧。

只問一件事「你所寫,可對得起自己?」

一日,數名年輕士子聚於堂中。

有人論文,有人爭辯。

氣氛激烈。

有人主張辭采為先,有人主張意理為本。

爭論不下。

終於,有人轉向歐陽修:

「先生以為,文之要,在何處?」

他沉默片刻。

然後道:「在誠。」

眾人一愣。

他續道:「辭可以學,法可以仿,唯誠不可假。」

他看向眾人:「無誠之文,如空殼。」

堂中一時無聲。

午後,眾人散去。

蘇軾仍留。

他問:「先生昔年,亦曾疑乎?」

歐陽修輕輕一笑:「疑過,敗過,亦曾被疑。」

他看向窗外:「但筆未停。」

蘇軾低頭。

似有所悟。

夜裡,歐陽修獨坐。

燈火如昔。

但心境已不同。

他想起當年在滁州山間,獨寫一文;想起朝堂之上,一言而去;想起史冊之中,一筆定人。

而今,他不再只為自己寫。

他忽然明白一人之文,可傳一時;一門之風,可傳數代。

數日後,有人問他:「先生何以喜提後進?」

他答:「我非喜提人。」

「只是不願讓文章再走回頭路。」

風過庭院。

竹影搖曳。

如筆影重重。

他望著那些離去的背影。

心中無言。

多年之後,這些人,將各自成名。

或順,或逆,或榮,或辱。

但在他們筆下,總會隱隱有一絲——清。

那不是他教的。

是他守的。

夜深。

燈未滅。

他展開紙卷,提筆再寫。

這一次,他寫得很慢。

因為他知道這些字,不只是給當世。

也是給未來。

而他,終將離去。

但這一筆之氣,會留下。

春風入窗。

紙頁微動。

如有人輕聲應和。

那是——文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