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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江南有月 之 一燈猶照寫詩人

第十四章:一燈猶照寫詩人

白居易的一生,若只以仕途論,不過三起三落;若只以詩名論,無非傳誦千載。

但若細看,便會發現他所走的,不是一條單純的「詩人之路」,而是一條在人間與自身之間來回往復的路。

他少年時,以詩問天下;中年時,以詩刺世道;失意時,以詩照自身;晚年時,以詩還本心。

他從未離開詩。

但詩,卻隨他而變。

這一點,或許比他留下的三千首詩,更值得被記住。

我們常說白居易「詩淺意深」,「老嫗能解」。

但這樣的評價,容易讓人忽略一件事,他之所以「淺」,不是因為不能深;而是選擇讓人能懂。

這是一種能力。

也是一種選擇。

他本可以寫得更隱、更華、更遠離人間。

但他沒有。

他選擇把詩,寫在最接近生活的地方。

寫給那些未必識字的人。

寫給那些未必被記住的人。

因此,他的詩,不只是文學。

更是一種記錄。

記錄一個時代的冷暖。

記錄一群人的聲音。

也記錄,一個人在權力、命運與良知之間,如何不斷掙扎與轉身。

寫《白髮江州》,並不是為了再現一段歷史。

而是為了追問一個問題,當一個人看見不公時,他該如何說話?

說,會受傷;不說,則更深地失去。

白居易選擇說。

即使因此被貶,被疏,被孤立。

他仍寫。

寫到江州。

寫到香山。

寫到白髮。

這樣的選擇,不一定改變世界。

但它讓世界,多了一種可能,有人願意記住。

或許,每個時代,都需要這樣的人。

不必聲高。

不必勝利。

只需在該說時,仍願開口。

在無人處,仍願落筆。

長安一夢入風塵,

半世浮沉筆作身。

曾向權門驚直語,

亦隨江雨聽孤音。

 

人間苦樂書難盡,

世路榮枯看漸真。

白髮回頭無別事,

一燈猶照寫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