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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醉翁天下 之 初試鋒芒

第二章:初試鋒芒

青衫未染世間塵,筆底風雷動洛春。一卷功名如未定,少年心事已驚人。

天將明,霧未散。

京城外的官道上,行人稀疏,一輛破舊的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塵土,發出低沉聲響,似在訴說遠行之苦。

車中坐著的,正是歐陽修。

他身著青衫,衣料雖整潔,卻掩不住舊色。膝上放著幾卷書,指尖輕扣書角,似在思索,又似在壓抑內心的波動。

這一年,他入京應試。

車外的世界,與他自幼所見,截然不同。

城門高聳,車馬交錯,士子雲集。來自四方的讀書人,或昂首闊步,或低聲誦讀,或彼此論文,各懷心思。

歐陽修下車時,微微仰頭,看了一眼城門。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再只是寒門少年。

而是萬千士子之中,微不足道的一人。

考場之內,寂靜如水。

紙張鋪開,墨香微濃。

題目既出,眾人或凝神,或疾書。有人下筆如飛,有人遲疑難決。

歐陽修提筆,卻未即落。

他想起母親昔日之言——「千遍入心」。

這一筆,不能只為應試。

他緩緩落筆。

字不華,句不繁,卻自有一股清氣流轉其中。

他寫的,不只是對策,不只是文章,而是一種他自己尚未完全明白的信念。

然而,考場之外,評判文章之人,未必如此看。

數日後,榜未中。

消息傳來時,天正下雨。

細雨如絲,落在青石路上,悄無聲息。

歐陽修站在屋簷下,手中握著未展開的名單,指節微微發白。

他沒有立刻去看。

因為他已經知道結果。

同行士子,有人長嘆,有人咒罵,有人轉身便去飲酒作樂。

而他,只是靜靜站著。

雨滴落在檐角,滴答有聲。

他終於展開那張紙。

果然,無名。

夜裡,他獨坐燈下。

那盞燈,與童年時無異,只是人已長大。

他取出自己所作之文,重新讀了一遍。

字句依舊,氣息仍在。

他忽然輕聲笑了。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考場之上,所取者,不止於文。

他所寫的,或許太真。

數日後,他應邀參加一場文會。

地點在城中一處園林,亭台水榭,花木扶疏。席間文士雲集,多為當世才俊。

有人吟詩,有人論文,有人以辭采相較,氣氛熱鬧。

歐陽修坐於一隅,默然不語。

有人見他生面孔,問道:「君亦應試之人?」

他點頭。

「榜中否?」

他答:「未中。」

對方微微一笑,語氣略帶輕慢:「那便多聽少言。」

席間一陣低笑。

歐陽修不怒,只淡淡道:「願聞諸君高論。」

不久,有人提出一題,請眾人各作一篇,以論當世之政。

眾人紛紛落筆,辭藻華麗,典故紛陳。

輪到歐陽修時,他稍作沉思,便提筆書寫。

不多時,文成。

有人接過,起初不以為意,讀至中段,神色微變;讀至末尾,竟沉默不語。

席間一時寂靜。

先前輕慢之人,亦伸手索文。

他讀罷,久久無言,最後只說一句:「此文……不似應試之作。」

歐陽修道:「本非為應試而作。」

那一夜,風過園林。

燈影搖曳,人聲漸散。

歐陽修獨自走出園門。

他沒有醉。

卻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清醒。

他忽然明白自己或許不適合那種筆下取巧、辭采堆砌的文章。

他要寫的,是另一種東西。

那東西,不一定能立刻讓他登第。

但會讓他,成為自己。

回到住處,他展開紙卷,重新提筆。

這一次,他不為考官,不為名次。

只為心中那一點尚未成形的光。

筆落之間,風聲隱隱。

如遠雷初動。

數月後,他再度應試。

這一次,他的文章,仍不華麗,卻更加沉穩。

而他的名字,也終於開始,在士林之中,悄然流傳。

有人讚其文氣清新,有人批其不合時宜。

但無論如何,他已不再是那個只在寒夜寫字的少年。

他已站在門檻之前。

前方,是仕途,是風波,是名與毀。

而他手中,仍握著那支筆。

一如當年那枝荻。

雨停了。

天光微亮。

一條路,正慢慢向他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