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龍門絕唱 之 寒門書香

第一章　寒門書香

茅舍寒燈照夜長，書聲伴月透紗窗。十年未改青雲志，一卷詩書報國邦。

光緒二年，一個春寒料峭的清晨，直隸肅寧縣一座小村莊裡，晨霧仍籠罩著田野。幾間土牆茅舍靜靜矗立，遠處雞鳴犬吠，村民已開始一天的勞作。

就在這座不起眼的小村莊，一名男嬰誕生了。

父親望著懷中的孩子，輕輕地說：「願他如春雨潤物，如甘霖澤世。」

於是，孩子取名劉春霖。

沒有人知道，這名出身寒門的孩子，將會成為中國歷史上最後一位狀元，也將見證一個延續千餘年的制度走向終點。

劉家世代務農，家境清寒，幾畝薄田難以維持生計。春霖年幼時，父母每日天未亮便下田耕作，直到夜幕降臨才回家。家中最珍貴的東西，不是田產，不是金銀，而是祖父留下的一個木箱。

箱裡放著幾本《四書》《五經》，書頁早已泛黃，邊角磨損，卻被一家人視若珍寶。

春霖五歲那年，常坐在父親身旁，看著父親翻閱那些古書。

「爹，這些字會說話嗎？」

父親笑了。

「字不會說話，但讀懂它們，就能知道聖人的道理。」

「讀書能做什麼？」

父親望向遠方，沉默片刻。

「讀書，可以做人；讀書，也可以報國。」

這一句話，深深印在小春霖心中。

春霖六歲，被送進村裡的私塾。

私塾先生姓趙，是位秀才，雖然終生未能中舉，卻學問淵博，最重品德。

第一天上課，先生沒有教認字，而是在黑板上寫下八個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他望著十幾位稚氣未脫的孩童，緩緩說道：「你們讀書，不只是為了做官，更是為了學做人。」

春霖默默記住了這句話。

從此，他每日天未亮便起床誦讀，晚上點著油燈抄書，即使冬天寒風刺骨，雙手凍得通紅，也從未喊苦。

趙先生看在眼裡，暗自點頭。

「此子勤而不驕，將來必有所成。」

中國自隋朝創立科舉制度以來，天下讀書人便多了一條改變命運的道路。

過去，朝廷官員多由世家大族世代承襲，寒門子弟即使才華橫溢，也難以出頭。直到隋文帝改革選官制度，隋煬帝設立進士科，以公開考試取士，才讓天下士子有機會憑藉學問步入仕途。

到了唐代，科舉制度日趨成熟；宋代更加完善，廣開取士之門；明清兩代則形成嚴密的考試制度。

無論富貴或貧寒，只要文章出眾，都有機會一舉成名。

因此，民間流傳著一句話：「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多少寒門子弟，正是懷抱著這個夢想，在昏黃燈火下寒窗苦讀。

而劉春霖，也將踏上這條漫長而艱辛的道路。

村裡的孩子喜歡在河邊捉魚、放風箏，春霖卻常常抱著一本《論語》，坐在老槐樹下誦讀。

有人笑他：「整天讀書，有什麼用？」

春霖只是微笑，沒有爭辯。

趙先生曾對他說過：「真正的學問，不在於與人爭辯，而在於日日精進。」

於是，他把別人玩耍的時間，都用來讀書。

一年又一年，《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早已倒背如流，《大學》《中庸》《論語》《孟子》也能熟記於心。

先生開始教他寫八股文。

起初，他寫得生澀呆板，常被先生圈得滿紙紅墨。

「文章如做人，先求端正，再求精妙。」

春霖一次又一次修改，從不氣餒。

光陰荏苒，春霖漸漸長成少年。

家境依舊清苦。

有一年冬天，家中油盡燈枯，母親心疼地說：「今晚就別讀了吧。」

春霖輕聲回答：「書還沒讀完。」

他走到院子裡，借著皎潔月光繼續誦讀。

寒風吹動衣角，月色灑滿庭院。

母親望著兒子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紅。

她知道，這孩子肩上背負的，不只是自己的前程，更是全家的希望。

趙先生對春霖的期望也越來越高。

一天課後，他將一本珍藏多年的《史記》交到春霖手中。

「四書五經，是立身之本；史書，則能明興亡、知得失。讀書若只求功名，眼界終究有限；若能知古鑑今，方能成為真正有用的人。」

春霖雙手接過《史記》，深深一揖。

「學生謹記先生教誨。」

那一天，他第一次真正明白，讀書不只是為了金榜題名，更是為了明辨是非、心懷天下。

夕陽西下，晚霞映紅了村莊。

少年劉春霖站在田埂上，遠望天際。

他不知道未來等待自己的，是榮耀，還是坎坷；也不知道，自己將會站在一個王朝的最後篇章。

他只知道，只要心中有志，腳下便有路。

而一條漫長的科舉之路，也正從這片樸實的土地，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