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龍門絕唱 之 科舉千年

第八章　科舉千年

千秋文脈映山河，狀元功業化長歌。書香不絕傳薪火，桃李春風萬世多。

秋風漸起，北京城的天空顯得格外高遠。

翰林院內，往日琅琅的誦讀聲依舊，然而每位翰林都隱約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變革之風，正穿過紫禁城的宮牆，吹向整個大清天下。

這一天，劉春霖奉命整理歷代科舉典籍。

一部部《會試錄》、《殿試錄》、《登科錄》整齊地擺放在書案之上，書頁已有些泛黃，卻依然保存完好。

他輕輕翻開一本《登科錄》。

一個個名字映入眼簾。

唐代、宋代、元代、明代、清代……

數百年間，一代又一代狀元、榜眼、探花，無數寒門學子憑藉一紙文章步入朝堂，也有無數名臣良相由此而出。

劉春霖不禁輕聲自語：「千餘年的制度，造就了多少人才，也承載了多少人的夢想。」

身旁一位老翰林聽見後，長長嘆了一口氣。

「是啊，可天下沒有永遠不變的制度。」

老人緩緩坐下，望向窗外。

「老夫年輕時，以為只要文章寫得好，便可安邦定國；如今才知道，治國之道，還需要工商、兵學、法律、算學……」

說到這裡，他苦笑一聲。

「我們這一代人，恐怕已趕不上時代了。」

劉春霖連忙說道：「前輩莫如此說。若無前人傳承經史義理，後人又何來立身之本？」

老人欣慰地點點頭。

「所以，新舊之間，不該彼此否定，而應彼此成就。」

這一句話，讓劉春霖牢牢記在心裡。

數日後，劉春霖回到肅寧探望父母。

村口的大槐樹依舊枝繁葉茂，兒時就讀的私塾仍傳來孩童誦讀《三字經》的聲音。

趙先生的頭髮已經花白，步履也慢了許多。

師生二人相見，相視而笑。

「學生拜見恩師。」

「狀元公回來了。」

劉春霖連忙擺手。

「在先生面前，學生永遠只是學生。」

趙先生笑得更加開懷。

二人坐在院中，一邊品茶，一邊談論天下局勢。

「先生，若有一天，科舉真的廢除了，您會如何看？」

老人沉默許久，望向書架上那一部部經書。

「起初，我一定會捨不得。」

「畢竟，我教了一輩子的書，也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學生。」

「可若廢科舉，是為了讓天下百姓學到更多有用的知識，是為了讓國家更加富強，那麼，我願意接受。」

他微微一笑。

「春霖，你可知道，真正該傳承的，從來不是考試，而是求學。」

劉春霖心中一震。

這句話，比任何文章都更加深刻。

當晚，村中的年輕學子紛紛前來拜訪這位新科狀元。

有人請教作文之法。

有人請教讀書之道。

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忽然問道：「狀元公，若將來沒有科舉了，我們還要不要讀書？」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劉春霖。

他望著眼前一張張年輕的面孔，緩緩說道：「當然要讀。」

少年又問：「可是，不考科舉，讀書還有什麼用？」

劉春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

「讀書，不只是為了做官。」

「讀書，可以明白做人的道理；可以辨是非、知善惡；可以學會治家、濟世；也可以學習新的知識，建設國家。」

他停頓片刻，又說：「若把讀書只看成一條做官的路，那麼路一斷，讀書便失去了意義；可若把讀書看作一生求知，那麼無論制度如何改變，讀書都不會停止。」

眾少年默默點頭。

趙先生坐在一旁，眼中滿是欣慰。

他知道，自己的學生已經真正明白了「學以致用」的道理。

幾天後，劉春霖返回北京。

城門外，一隊快馬疾馳而過。

騎士手中高舉朝廷文書，神色匆匆。

街上的百姓紛紛議論：「又有新政了！」

「聽說朝廷要有大動作！」

劉春霖抬頭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天空陰雲漸聚，秋風吹過宮牆，也吹動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隱隱感到，一場足以改變中國教育歷史的大事，即將來臨。

而自己，這位剛剛金榜題名的狀元，將親眼見證那一刻。

千年的龍門，即將緩緩關閉；新的學堂，則將在神州大地上次第開啟。

歷史，已走到了轉折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