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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燕樂長歌 之 燕樂長歌

第十二章 燕樂長歌

燕樂初聲出隋唐,千年曲譜化詞章。人間一闋長歌在,明月依然照八方。

熙寧年間。

春雨初歇,汴京柳色如煙。

沈清辭已是一百四十餘歲的老人。

滿頭白髮如雪,身形瘦削,唯有雙眼依然明亮,像映照著一百多年的山河歲月。

他的書房極為簡樸。

沒有奇珍異寶。

只有三件東西。

一卷《燕樂譜》。

一部《燕樂錄》。

還有一本陪伴他一生的筆記。

翻開第一頁,是隋朝大興城教坊。

翻到最後一頁,是今日的大宋。

一百餘年的光陰,都藏在其中。

這一天,一位青年文士前來拜訪。

他氣度從容,談笑風生。

腰間沒有佩劍,胸中卻自有山河。

他向老人深深一揖。

「晚輩蘇軾,拜見先生。」

沈清辭緩緩抬頭。

望著眼前青年,眼中露出欣慰。

他知道。

自己等待的人,終於來了。

二人對坐飲茶。

蘇軾問:「先生一生尋詞,究竟尋到了什麼?」

沈清辭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燕樂譜》放在桌上。

「你打開看看。」

蘇軾翻開。

第一頁,是隋代燕樂。

第二頁,是江南民歌。

再往後,是李白、張志和、溫庭筠、李煜、晏殊、柳永……

一頁一頁。

像一條文化長河。

蘇軾看了許久。

終於輕聲說:「原來,詞不是一人所創。」

沈清辭微笑點頭。

「正是。」

「它不是李白一人的。」

「不是溫庭筠一人的。」

「不是李煜一人的。」

「更不是柳永一人的。」

「它屬於所有唱歌的人。」

窗外,一群孩童正在巷口嬉戲。

有人唱著市井小令。

有人唱著柳永的新詞。

一位老人則低聲吟誦晏殊的《浣溪沙》。

沈清辭望向窗外。

眼中忽然泛起淚光。

隋朝教坊裡的燕樂,如今已成了百姓口中的歌。

這,才是真正的傳承。

蘇軾忽然說:「先生可知,我也想寫詞。」

沈清辭笑問:「想寫什麼?」

蘇軾望向天際。

「寫江山。」

「寫百姓。」

「寫明月。」

「寫人生。」

沈清辭笑了。

他忽然想起:

李白寫豪情。

張志和寫山水。

溫庭筠寫柔情。

李煜寫亡國。

晏殊寫歲月。

柳永寫市井。

而眼前這位青年。

將要寫天地。

夕陽西下。

沈清辭緩緩起身。

他帶著蘇軾來到汴河。

河面畫舫往來。

歌聲此起彼落。

有少女唱《浣溪沙》。

有船夫唱《望海潮》。

也有孩童唱著不知名的小調。

沈清辭輕聲說:

「你聽。」

蘇軾閉上眼。

風聲。

水聲。

歌聲。

笑聲。

交織成一片。

老人問:「可曾聽見?」

蘇軾點頭。

「那不是一首歌。」

「是天下人的聲音。」

沈清辭欣慰地笑了。

「這便是詞。」

夜深。

老人回到書房。

燭火微明。

他提起毛筆,在《燕樂錄》最後一頁寫下最後一句:「詞,不生於紙,不生於筆;生於歌,生於情,生於人心。」

寫罷。

他放下毛筆。

將《燕樂譜》與《燕樂錄》並置案頭。

窗外,一輪明月升起。

月光照著書卷。

也照著老人安詳的面容。

他仿佛又聽見了一百多年前,大興城教坊裡第一次響起的燕樂。

琵琶悠悠。

玉笛聲長。

阿史那的笑聲、蘇雲袖的歌聲、李白的吟誦、張志和的漁歌、溫庭筠的花間、李煜的悲詞、晏殊的清雅、柳永的婉約……

千百人的聲音,終於匯成一曲。

那不是一位帝王的歌。

不是一位詩人的歌。

而是中華文化綿延千年的長歌。

老人微微一笑,緩緩闔上雙眼。

窗外,晨曦初露。

汴京街頭,又響起了新的歌聲。

歌者已不知燕樂始於何時,也不知第一位填詞者是誰。

但他們仍在唱。

一代又一代。

一年又一年。

因為真正流傳千古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名字。

而是一種文化,一顆詞心,一曲永不停息的——《燕樂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