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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龍門絕唱 之 十載寒窗

第二章 十載寒窗

朝聞雞唱夜挑燈,墨染青衫志愈宏。十載寒窗磨一劍,他年折桂上雲程。

歲月如梭,寒來暑往。

自從踏入私塾以後,劉春霖便把全部心思放在書本之中。村中的孩童漸漸長大,有人隨父務農,有人學做木匠、鐵匠,也有人遠赴外地謀生,而春霖始終守著那張書桌、一盞油燈,以及一箱早已翻得發白的經史典籍。

趙先生常說:「讀書之道,貴在持之以恆,不在一朝一夕。」

春霖牢記在心。每天黎明未至,他便起身誦讀《論語》《孟子》;夜深人靜時,仍伏案練字、作文。冬日雙手凍裂,夏日汗濕衣衫,從未因此停下腳步。

多年後,村中百姓提起劉春霖,仍會說:「那孩子不是天資最高,卻是最肯下苦功的一個。」

光緒年間,清朝的教育仍以私塾與書院為主。

私塾是孩童啟蒙之地,學習識字、誦經、作文;而書院則聚集各地優秀學子,由名師授課,討論經義、策論與文章,為參加科舉作準備。

在趙先生的推薦下,十五歲的劉春霖進入保定府著名書院求學。

離家那一天,母親親手縫了一件粗布長衫。

「家裡沒有什麼能給你,只有這件衣裳。」

春霖雙膝跪下,向雙親叩首。

「孩兒若有一日學有所成,定不負父母養育之恩。」

父親沒有多說,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人,比做官更重要。」

短短一句話,伴隨劉春霖走過一生。

書院遠比私塾嚴格。

每天五更起床,晨讀經書;日間講授經義、史學、策論;夜晚還要完成文章數篇。先生批改極為嚴厲,一篇文章若有一字不合,便要重新抄寫。

第一次交八股文時,劉春霖信心滿滿。

不料,先生只看了一眼,便提筆圈改。

「破題平淡。」

「承題失勢。」

「起講無神。」

「結尾乏力。」

整篇文章幾乎滿紙朱筆。

春霖捧著文章,羞愧得滿臉通紅。

先生卻語重心長地說:「文章不是堆砌詞藻,而是立意、結構、氣韻兼備。你肯用功,但還未懂得文章之魂。」

自此之後,春霖每日閱讀古文名篇,反覆揣摩歐陽修、曾鞏、韓愈等大家文章,甚至將佳句抄寫數十遍,只求領悟其中神韻。

一年後,他的文章已大有進步。

先生看完新作,終於露出微笑。

「如今,你的文章已有骨有肉,只待歲月磨練,便可成器。」

除了文章,書法也是科舉的重要功夫。

清代閱卷講究字跡端正,若字體潦草,即使文章精彩,也可能遭考官棄置。

因此,每日課畢,劉春霖仍獨自留在書院練字。

他以顏真卿為骨,以歐陽詢為法,又臨習趙孟頫、董其昌墨跡。

寒暑不輟,數年之間,手指磨出了厚厚的繭。

一天夜裡,同窗笑問:「春霖,你每天寫上千字,不累嗎?」

他微微一笑。

「今日多寫一筆,來日便少錯一字。」

同窗聞言,默默收起玩笑,也提起毛筆繼續練習。

科舉制度歷經千餘年,到了清代,考試程序已十分完備。

讀書人首先參加縣試、府試,再經院試合格,方可取得「生員」資格,也就是俗稱的秀才。

秀才雖然不是官員,卻已是正式的讀書人,不僅享有一定的社會地位,也有資格繼續參加三年一次的鄉試。

因此,院試往往是許多寒門子弟改變命運的第一道大門。

每逢考試之年,各地學子雲集考場,或步行數百里,或乘舟北上,只為爭取一紙功名。

有人少年得志,也有人白髮蒼蒼仍未放棄。

正如民間所言:「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可見科舉之難,絕非一朝一夕。

光緒十七年春,劉春霖迎來人生第一次重要考試——院試。

考場外,人山人海。

有考生神情自若,有人不停翻閱書本,也有人雙手顫抖,不停默誦經文。

一位老者望著年輕學子,不禁感嘆:「我已考了二十多年,今年若再不中,便回家教書去了。」

這句話,使劉春霖深受觸動。

他明白,科舉並非人人都能成功。

有人窮盡一生,也未能跨過這道門檻。

想到父母省吃儉用供自己讀書,想到先生多年教誨,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穩步走入考棚。

考場內,一排排號舍狹窄陰暗。

每位考生只有一方木板、一張桌案,數日吃住皆在其中。

當考題發下時,全場鴉雀無聲,只聽見毛筆落紙的沙沙聲。

劉春霖閉目片刻,心中默念老師的教誨。

「文章貴在立意,心定則筆定。」

隨後,他提筆破題,筆勢流暢,如行雲流水。

數日後放榜,榜單前擠滿人群。

忽然,一聲高喊傳來:「中了!劉春霖中了!」

春霖望著榜上的名字,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沒有歡呼,只是靜靜向故鄉方向深深一拜。

因為他知道,這不是終點,而只是漫長科舉之路的第一步。

夜晚,書院燈火依舊。

先生為眾學子講解《孟子》,忽然停下來望向窗外。

「記住,秀才只是入門,真正的大考還在後頭。」

劉春霖望著滿天繁星,心中默默立下新的志向。

院試已過,前方等待他的,是更艱鉅的鄉試,是匯聚天下英才的競爭,也是通往功名之路最重要的一道關卡。

而他,早已做好迎接風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