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龍門絕唱 之 東瀛求學

第十章　東瀛求學

東渡扶桑萬里程，新知浩瀚啟心明。古今交會開新局，不負平生報國情。

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春，北京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

自朝廷頒布廢除科舉詔令後，全國各地的新式學堂如雨後春筍般興起，許多青年紛紛東渡日本，希望學習近代政治、法律、教育與科學知識，為國家尋找一條振興之路。

劉春霖雖已是名滿天下的狀元，卻沒有停留在昔日榮耀之中。

一天，翰林院內，一位好友問他：「春霖，你已是狀元，又入翰林，何必再去求學？」

劉春霖微笑答道：「學問沒有終點。若只因中了狀元便停止學習，那麼這個狀元，不過是昨日之名。」

好友聽後，深深一揖。

「難怪先生常說，你真正可敬之處，不在文章，而在胸襟。」

不久後，朝廷選派部分官員與青年學子赴日本考察教育制度。

劉春霖也在其中。

臨行前，他回到故鄉肅寧。

趙先生已年近古稀，仍每天在新式學堂授課。

聽聞學生即將遠赴日本，老人十分欣慰。

「去吧。」

「替老師看看外面的世界。」

「把好的學回來，將來教給更多孩子。」

劉春霖雙膝跪地。

「學生一定不負恩師所託。」

趙先生扶起他，笑道：「記住，學西方之技，不可忘中國之心。」

這句話，成了劉春霖此行最珍貴的叮嚀。

幾天後，客輪自天津啟航。

巨大的蒸汽輪船鳴起汽笛，緩緩駛向大海。

站在甲板上，劉春霖望著逐漸遠去的海岸，心中百感交集。

他從未見過如此遼闊的大海。

更未想過，一位自幼熟讀《四書》《五經》的讀書人，有一天竟會跨越萬里波濤，前往異國求學。

船上聚集著來自全國各地的留學生。

有人談論法律，有人研究軍事，也有人攜帶厚厚的數學、化學教材。

夜晚，一位湖南青年問道：「劉先生，您是狀元，還要學什麼？」

劉春霖望著滿天星斗。

「學會承認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青年愣了一下。

劉春霖接著說：「孔子尚且說『三人行，必有我師』。世界如此廣大，我們又怎能自滿？」

眾人聞言，無不點頭。

數日後，輪船抵達日本橫濱。

街道整潔，鐵路縱橫，電車穿梭，工廠煙囪林立。

眼前景象，令眾人驚嘆不已。

劉春霖尤其注意到，日本街頭隨處可見學校。

孩童背著書包，整齊步入校園。

不論貧富，都能接受教育。

他輕聲說道：「教育，果然是一國之根本。」

在法政學堂裡，劉春霖第一次接觸近代法律。

課堂上，老師講解憲法、行政制度、司法制度，以及西方近代國家的政治

起初，許多名詞令他感到陌生。

他便每天晚上查閱資料，逐字筆記。

有時，一個概念便反覆研究數日。

同學笑他：「狀元讀書，竟比我們還刻苦。」

他只是笑著回答：「過去讀的是經書，如今讀的是新學。既然重新開始，自當重新努力。」

這份謙遜，使老師也十分讚賞。

除了法律，劉春霖還考察了日本的中小學教育。

教室裡，學生不只是背誦課文，更親自做實驗、繪地圖、操作儀器。

一次，自然課上，老師將一塊磁鐵放在桌上，學生們紛紛動手觀察鐵屑排列。

劉春霖站在教室後方，久久凝視。

他忽然想到自己幼年讀書時，所有知識幾乎都來自書本。

而眼前的孩子，卻能透過親身觀察理解自然。

他心中感慨萬千。

「讀書，不應只有記憶，更應有求證。」

假日裡，劉春霖參觀了日本圖書館。

一排排書架上，不僅有中國經典，也有西方哲學、科學、歷史、醫學等各類書籍。

館內坐滿了青年學生。

有人閱讀，有人查閱資料，有人安靜做筆記。

沒有喧嘩，只有翻書聲。

館長見他駐足良久，微笑問道：「先生喜歡這裡？」

劉春霖點頭。

「一座圖書館，便是一座沒有圍牆的學堂。」

館長雖未完全聽懂中文，卻從他的神情中感受到由衷的敬意。

然而，身在異國，劉春霖並未因此輕視中國文化。

一次，一位日本教授問他：「中國古代教育是否已經落後？」

劉春霖沉思片刻，從容回答：「中國的經典，教人修身立德；西方的新學，教人探索自然、建設國家。兩者並非敵人，而是可以互補。」

教授點頭稱許。

「先生所言，正是教育真正的精神。」

一年後，學業漸成。

臨別前，一位日本同學送給劉春霖一本空白筆記本。

扉頁寫著一句話：「學無止境。」

劉春霖提筆，在下方回贈一句：「有容乃大，兼收並蓄。」

兩人相視而笑。

這不只是一本筆記，更象徵著不同文化之間的交流與理解。

返國的輪船再次鳴起汽笛。

站在甲板上，劉春霖望著東方初升的朝陽。

海風吹動衣袖，也吹動了他的思緒。

這次東渡，他帶回來的不只是法政知識，也不是幾本教材，而是一個新的信念。

他更加堅信：教育，不該只是培養會考試的人，而應培養能思考、能實踐、能擔當的人。

科舉已成歷史，但讀書人的使命沒有結束。

真正的狀元，不在於金榜上的第一名，而在於一生都願意學習，一生都願意為天下蒼生盡心盡力。

遠方，中國的海岸線漸漸清晰。

新的時代，正等待著他。

然而，他不知道，更大的風暴——辛亥革命與王朝覆滅——已在歷史的地平線上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