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丹青千秋 之 徽宗賞畫
第十章 徽宗賞畫
金尊一展萬家春,妙筆丹青動紫宸。帝賞非因宮闕美,人間煙火最傳神。
宣和年間,春光明媚。
翰林圖畫院內,一片莊嚴肅穆。
今日不同於往常,畫院上下皆衣冠整齊,因為奉內廷旨意,將挑選數幅佳作呈入宮中,供皇帝御覽。
李承訓親自走到畫室,小心翼翼地將《清明上河圖》緩緩捲起。
他望著張擇端,神情鄭重。
「今日,不只是你的畫入宮。」
「更是整個畫院的榮耀。」
張擇端拱手一禮。
「學生只是畫了自己所見。」
李承訓微笑。
「正因如此,它才與眾不同。」
不久,一行人捧著畫卷,穿過宮門,來到宣和殿。
金瓦朱牆,雕梁畫棟,庭前古松蒼勁挺拔,宮中靜得只聽見衣袂拂地之聲。
張擇端雖早已進入畫院多年,但真正踏入皇宮內廷,仍是第一次。
他的心中沒有緊張,只有一絲期待。
期待這卷畫,是否真的能讓人看見自己心中的汴京。
宣和殿內,一位身著素雅龍袍的帝王正端坐御案之前。
他便是宋徽宗趙佶。
徽宗酷愛書畫,亦工書法,自創「瘦金體」,對繪畫更有極高鑑賞力。
內侍高聲奏道:「翰林圖畫院奉旨進畫。」
李承訓率眾行禮。
徽宗微微點頭。
「展卷。」
兩名內侍小心翼翼地將《清明上河圖》慢慢展開。
畫卷自郊野開始,一寸一寸向前延伸。
殿內鴉雀無聲。
徽宗沒有急著說話。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
從農舍、田野,到汴河舟船。
從虹橋百態,到市井繁華。
每展開一段,他便停留片刻。
有時微微點頭。
有時露出笑意。
忽然,他停在虹橋那一段。
船隻正穿越橋洞。
橋上人群神情各異。
有人探身觀望。
有人奔跑呼喊。
有人扶欄驚嘆。
徽宗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他忽然問道:
「這是真事?」
張擇端上前一步。
「回陛下,是臣親眼所見。」
徽宗輕輕點頭。
「好。」
「唯有真,才能動人。」
畫卷繼續展開。
來到城內街市。
酒樓、茶坊、藥鋪、布莊、香舖、驛站,一間接著一間。
徽宗忽然笑了。
他指著一間酒樓窗前。
「此人偷看樓下,可是在等朋友?」
張擇端答道:「臣想,他或許是在等人,也或許只是看看街上的熱鬧。」
徽宗笑意更濃。
「畫好便好在此。」
「人人看畫,都能找到自己的故事。」
眾臣聞言,紛紛點頭。
畫卷展至末尾。
整座汴京彷彿就在眼前。
徽宗沉默許久,終於緩緩站起身。
他走近畫卷,細細觀看每一處細節。
忽然,他蹲下身。
眾臣一驚。
只見皇帝正看著畫角一位不起眼的小童。
那孩子正蹲著逗弄一隻小狗。
徽宗微笑道:「連狗都畫得有神。」
張擇端恭敬答道:「陛下,天下萬物皆有生趣。」
徽宗望著他,眼中露出欣賞之色。
「很好。」
「你沒有只畫宮殿。」
「也沒有只畫富貴。」
「你畫的是大宋。」
一句「你畫的是大宋」,令張擇端心中百感交集。
他跪地叩首。
「臣只是想留下百姓生活。」
徽宗輕輕扶起他。
「帝王功業,史官可記。」
「而百姓日常,唯有畫家能留。」
殿內一片寂靜。
不少大臣望向畫卷,神情也與先前不同。
他們開始注意那些原本容易忽略的人物。
挑柴老人。
賣餅小販。
挑水婦人。
奔跑孩童。
修船匠人。
每一人,都平凡。
卻共同構成了一座真正的都城。
徽宗命人取來筆墨。
眾人屏息而立。
只見他在畫卷前端,親自題寫數行文字,又鈐上御府印記。
完成後,徽宗望著張擇端。
「此畫,當入宣和內府珍藏。」
「流傳後世。」
張擇端再次叩首。
然而,他心中卻沒有絲毫得意。
走出宮門時,周文遠笑著說:「張兄,天下畫家,能得陛下如此稱讚者,屈指可數。」
張擇端卻回頭望向遠方的汴京。
夕陽下,城中炊煙裊裊。
汴河依舊舟楫往來。
虹橋依舊人聲鼎沸。
他輕聲說道:
「真正值得稱讚的,不是我的畫。」
「是這座城。」
「若沒有他們,我便畫不出這一卷。」
李承訓站在一旁,欣慰地點點頭。
「今日,你終於明白何謂畫家。」
「不是讓天下記住自己的名字。」
「而是讓後世記住這個時代。」
夕陽映照宮牆,金光燦爛。
《清明上河圖》靜靜收藏於內府。
張擇端本以為,自己最大的心願已經完成。
然而,他漸漸察覺,盛世之下,隱約已有暗流湧動。
北方邊境戰報漸多,朝廷內外亦有憂患。
他開始思索,若有一天繁華不再,這卷畫是否會成為後人回望北宋的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