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煤山落日 之 煤山殉國

第十一章　煤山殉國

煤山月冷夜無聲，一樹孤槐伴帝行。不是君王貪死節，只將熱血付蒼生。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黎明前的北京，已被戰火吞沒。

城門洞開。

李自成率領的大順軍進入北京。

昔日車水馬龍的京城，如今只剩下斷垣殘壁與熊熊烈火。

紫禁城內，更鼓已停。

崇禎帝整整一夜沒有闔眼。

他站在乾清宮前，望著映紅天際的火光，神情異常平靜。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天色微亮。

崇禎先來到皇后的寢宮。

周皇后早已換上素衣，靜靜等待。

夫妻二人四目相對，久久沒有說話。

十七年的風雨，相伴走過。

如今，只剩最後一別。

崇禎低聲說道：「國事至此，是朕愧對妳。」

周皇后輕輕搖頭，眼中含淚。

「臣妾只恨不能替陛下分憂。」

崇禎閉上雙眼。

他知道，城破之後，后妃若落入敵手，將遭受難以想像的屈辱。

沉默良久，他終於顫聲說道：「為保皇室名節……」

話未說完，周皇后已明白一切。

她沒有哭喊，也沒有怨恨。

只是深深跪拜。

「臣妾蒙陛下厚恩，願先行一步，在九泉之下，再侍奉陛下。」

崇禎轉過身去，不忍再看。

不久之後，周皇后自縊殉國。

接著，崇禎召見兩位年幼的皇子。

他親手替他們換上平民衣服。

「從今以後，你們不再是皇子。」

「若能活下去，切莫忘記祖宗，也莫忘百姓。」

兩位皇子年紀尚幼，尚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只是不停哭喊。

崇禎將他們交給忠心太監，命其設法送出宮外。

臨別之際，他緊緊抱住孩子。

這一抱，竟成永別。

之後，他又召來公主。

望著自己疼愛多年的女兒，崇禎眼中充滿痛苦。

宮中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王承恩站在殿外，默默流下眼淚。

整座紫禁城，都瀰漫著亡國的悲愴。

安置完家人後，崇禎換上一身樸素衣袍。

他不再佩戴象徵皇權的冠冕，只將一條白綾藏入袖中。

身旁，只剩王承恩一人。

「承恩。」

「奴婢在。」

「陪朕走走吧。」

王承恩含淚叩首。

「奴婢願生死相隨。」

主僕二人，穿過寂靜無人的宮道。

昔日繁華的紫禁城，如今滿地狼藉。

宮門敞開。

火焰映紅宮牆。

不時傳來遠方的喊殺聲。

崇禎沒有回頭。

他一步一步，登上景山。

昔日的煤山，此刻一片寂靜。

晨風吹過，山上的老槐樹輕輕搖曳。

崇禎站在山巔，最後一次回望北京。

遠方紫禁城金瓦依舊閃耀。

只是，那已不再屬於朱家的天下。

他沉默許久。

忽然解下衣襟，咬破手指，在衣襟上寫下幾行血字。

相傳其中有這樣的意思：「朕德薄躬微，上干天咎，以致逆賊直逼京師。諸臣誤朕，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寫罷，他輕輕放下衣襟。

眼中再無恐懼。

只有深深的不甘。

他望向蒼天。

「朕，自即位以來，未敢一日懈怠。」

「奈何天不佑大明。」

王承恩早已泣不成聲。

崇禎回頭望著這位追隨自己多年的老人。

「承恩，你怕嗎？」

王承恩重重叩首。

「奴婢願永隨陛下。」

崇禎露出十七年來少有的一絲平靜笑容。

「如此，便好。」

晨風吹起龍袍。

老槐樹下。

他將白綾繫於樹枝。

又整理衣冠，面向皇城方向，最後深深一拜。

這一拜，是拜列祖列宗。

也是拜天下蒼生。

隨後，他毅然踏上石臺。

白綾緩緩收緊。

一代帝王，停止了呼吸。

時年三十三歲。

王承恩伏地痛哭。

片刻之後，也在附近自縊殉主。

朝陽漸漸升起。

陽光灑落煤山，也灑落北京。

可是，大明王朝的旭日，卻永遠沉沒了。

不久，大順軍登上景山。

有人發現了懸於老槐樹上的崇禎。

消息迅速傳遍全城。

有人嘆息。

有人落淚。

也有人默然無語。

那位勤政十七年、節儉一生、始終不願離開京師的皇帝，終究選擇用自己的生命，為大明畫下最後一筆。

自朱元璋開國以來，歷經十六位皇帝、二百七十六年的明朝，至此正式覆亡。

山河依舊。

宮闕依然。

只是，城頭飄揚的旗幟，已不再是「大明」。

煤山上的那株老槐樹，靜靜佇立在晨風之中。

它見證了一位亡國之君最後的背影，也見證了一個王朝最悲壯的落幕。

編者按：史書記載，為免公主落入亂軍之手，崇禎皇帝忍痛親手揮劍。但是在小說中，崇禎只是顫抖著閉上雙眼，沒看準而揮一劍，沒有殺死長平公主。在金庸筆下，法號九難，本名朱媺娖（阿九），在《碧血劍》中為悲情女主角，至《鹿鼎記》中成為韋小寶與阿珂的師父。在梁羽生筆下的《江湖三女俠》等作品中登場，為呂四娘的師父，武功極高。在唐滌生的《帝女花》劇作中，崇禎十七年（1644年），崇禎帝將16歲的女兒長平公主許配給週世顯（又稱週顯），但婚事因李自成攻入北京的亂世而暫停。 明朝亡後，周世顯與長平公主以向清廷爭取厚葬崇禎、釋放皇弟為條件回朝完婚，最終在花燭夜雙雙服毒殉國，成為淒美絕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