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煤山落日 之 天災人禍

第六章　天災人禍

赤地千里草木枯，流民百萬走征途。天災未息兵災起，帝嘆蒼生淚滿襦。

崇禎四年，大明天下已不復往日安寧。

春天，本該是萬物復甦的時節，然而陝西、山西、河南等地，卻連續數月滴雨未下。

烈日高懸，土地龜裂，一道道裂縫猶如傷痕，蔓延至天際。田中的麥苗尚未抽穗便已枯黃，河流漸漸乾涸，井底也見了泥土。

農夫蹲在田埂上，望著枯死的莊稼，久久不語。

一位白髮老者雙膝跪地，朝天空叩拜。

「老天爺啊！給百姓一條活路吧！」

可是，蒼天依舊沉默。

沒有雨。

沒有收成。

更沒有希望。

不久之後，各地開始出現飢荒。

起初，人們還能以野菜、草根充飢；後來連草根都被挖盡，只能剝食樹皮。

再往後，樹皮也沒有了。

不少村莊十室九空，百姓攜老扶幼，離開家園，踏上漫長的逃荒之路。

他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沿途乞討，只求能換來一口稀粥。

道路兩旁，不時可見餓死的百姓。

有人倒在路邊，再也沒有醒來；有人抱著年幼的孩子，在飢餓與絕望中失聲痛哭。

這些景象，一封封寫進地方官的奏章，送往北京。

御書房內，崇禎帝展開奏報，神色愈發沉重。

「陝西饑民數十萬。」

「河南疫病蔓延。」

「山西流民聚眾搶糧。」

每看一份奏章，他的眉頭便深鎖一分。

他立即召集內閣與六部商議。

「戶部，可還有糧食賑災？」

戶部尚書跪地答道：

「啟奏陛下，京倉尚有存糧，但若大量外運，京師亦恐不足。」

崇禎沉默片刻。

「先救百姓。」

於是，朝廷下旨開倉放糧，命各省設立粥廠，並再次減免受災州縣部分賦稅。

然而，理想與現實之間，仍隔著重重阻礙。

不少地方官員中飽私囊，賑災糧食尚未送到災民手中，便已層層剋扣。

有的糧車剛出官倉，便被盜匪劫掠。

有的州縣甚至虛報災情，只為向朝廷索取更多糧餉。

崇禎得知後，震怒不已。

「傳旨！凡侵吞賑糧者，嚴懲不貸！」

數名貪官因此被革職查辦。

然而，大明疆域遼闊，積弊已深，僅憑幾道聖旨，終究難以徹底整治。

就在朝廷全力救災之時，新的危機又悄然出現。

西北流民之中，有不少原本是戍邊士兵。

由於軍餉拖欠，家人餓死，許多人不得不離開軍營，返回故鄉。

可是，故鄉早已荒蕪。

沒有土地，沒有糧食，也沒有活路。

他們最初只是結伴乞食。

漸漸地，隊伍越聚越大。

有人開始搶奪地主糧倉。

有人攻打縣衙，奪取官糧。

地方官急報北京：「流民已成群聚之勢。」

崇禎命兵部立即調兵平亂。

然而，各地官軍同樣缺糧少餉。

有些士兵穿著破舊棉衣，手中的長槍早已生鏽。

一位總兵無奈奏道：「陛下，不是臣等不肯剿賊，而是軍中已有半年未發足額軍餉。」

崇禎望著奏章，長嘆一聲。

他下令裁減宮中開支，甚至停止修繕部分宮殿，希望將節省下來的銀兩補充軍費。

宮中的妃嬪也奉旨減少用度。

皇后周皇后更親自帶頭節儉，命宮人不得鋪張浪費，以示與天下共患難。

一時間，宮中人人節省。

然而，相較於全國龐大的軍費與賑災開支，仍是杯水車薪。

這一天深夜，崇禎獨自走出乾清宮。

夜空沒有一絲雲彩，卻也沒有半點雨意。

他抬頭望著滿天星斗，久久不語。

身旁老太監王承恩輕聲說道：「皇上，夜深露重，請回宮歇息吧。」

崇禎沒有回頭。

「承恩，你說……朕是否做得還不夠？」

王承恩連忙跪下。

「陛下日夜操勞，天下皆知。」

崇禎苦笑了一下。

「可朕越勤政，百姓卻越苦。」

一句話，道盡了這位年輕皇帝內心的無奈。

就在此時，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入宮中。

兵部尚書連夜求見。

「陛下，陝西又有一支流民起事，首領名叫高迎祥，聚眾數萬。」

崇禎立即展開軍報。

他不知道，這場看似地方性的民變，將如野火燎原，迅速席捲整個西北。

而在眾多起義者之中，一位年輕的驛卒也正默默走向歷史舞臺。

他的名字，叫做李自成。

誰也沒有想到，十餘年後，正是這位昔日的驛卒，將率領大軍攻入北京，親手終結大明王朝。

此時的崇禎仍伏案批閱奏章，希望以自己的勤奮挽救危局。

然而，天災未止，人禍又起。

一場席捲天下的亂世，已經不可避免地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