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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人生若只如初見 之 千古詞魂

第十二章:千古詞魂

一卷詞成照古今,真情千載動人心。人雖已去風猶在,飲水長流到如今。

康熙二十四年夏。

納蘭府內,一片寂靜。

庭院裡的玉蘭花依舊盛開,枝頭白花映著晨曦,清雅如昔。

只是,再也沒有人會站在花下,低吟新詞。

病榻上的納蘭性德,氣息已十分微弱。

多年來隨駕奔波,加上積鬱成疾,他的身體終於走到了盡頭。

郎中診過脈,默默收起藥箱,只留下一聲長嘆。

明珠站在床邊,鬢髮似乎在一夜之間白了許多。

他望著眼前這個自幼聰慧、寄予厚望的兒子,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納蘭性德緩緩睜開雙眼。

「父親……

明珠急忙俯身。

「容若,為父在。」

納蘭性德望向窗外。

玉蘭花隨風輕輕飄落。

他微笑著說:「今年的花……開得很好。」

明珠強忍淚水。

「等你好了,我陪你去賞花。」

納蘭性德只是輕輕搖頭。

他知道,今年的花,自己恐怕是最後一次看見了。

午後。

好友顧貞觀聞訊趕來。他快步走進房內。

望著病榻上的納蘭性德,眼眶瞬間紅了。

兩人相識十餘載。

一起談詩、論文、救友、賞月。

如今,卻到了告別之時。

顧貞觀握住納蘭性德的手。

「容若,你答應過,要陪我再遊江南。」

納蘭性德淡淡一笑。

「若有來生。」

「我們還做朋友。」

顧貞觀再也忍不住,轉身拭去眼角淚水。

數日後。

病情愈發沉重。納蘭性德已很少說話。

只是偶爾望向窗外。

那目光,像是在等待一個人。

夜深時,月光灑進房中。

他彷彿又看見了當年的玉蘭花。

花下,一位身穿淡青衣裙的女子,正微笑望著自己。

「容若。」

那聲音,一如初見。

納蘭性德嘴角揚起笑意。

他輕聲回答:「夫人,我來了。」

話音落下。

房內忽然安靜了。

窗外微風吹動竹影。

玉蘭花瓣緩緩飄進窗內,落在他的枕邊。

一代詞人,就此長眠。

享年三十歲。

消息傳入宮中。

康熙帝沉默良久。他放下手中的奏章,久久沒有說話。

身旁的大臣也低著頭,不敢出聲。

許久,康熙才輕輕說了一句:「可惜了。」

只有短短三字。

卻道盡一位君王對青年才俊的惋惜。

他想起初見納蘭性德時,那位溫文儒雅的少年。

想起他隨駕巡幸時,總默默記錄山河風物。

也想起他曾說過的一句話:「富貴可以失去,本心不可失。」

康熙輕輕闔上雙眼。

「天下少了一位侍衛。」

「文壇少了一位真正的詞人。」

出殯之日。

京城細雨綿綿。

納蘭府門前,白幡飄揚。

許多文人墨客自發前來送行。

有人手捧《飲水詞》。

有人低聲誦讀他的詞句。

有人默默焚香,不發一語。

顧貞觀走在靈柩之前。

一路上,他沒有哭。

只是輕輕吟誦:「人生若只如初見。」

聲音隨風飄散。

在場眾人無不潸然淚下。

歲月流轉。

春去秋來。納蘭府的玉蘭樹一年又一年開花。

紫禁城依舊巍峨。

朝代依舊更迭。

曾經顯赫一時的官爵,漸漸湮沒於史冊。

曾經權傾朝野的人物,也終究化作塵土。

唯有一卷《飲水詞》,仍在人間流傳。

讀書人在燈下吟誦。

旅人於驛站傳抄。

離鄉遊子在月夜低吟。

相思的人,在春風裡默默念起:「人生若只如初見。」

短短七字,穿越三百餘年的光陰,依舊打動著一代又一代人的心。

很多年後。

一位年輕書生走進書肆。他翻開一本泛黃的《飲水詞》。

書頁已有些陳舊。

然而,每一個字,都依舊鮮活。

書生讀著讀著,忽然停住。

他望向窗外。

春風吹過,玉蘭花正盛開。

他忽然覺得,自己彷彿看見一位身穿青衫的青年,站在花樹之下。

青年神情溫潤。

眼中帶著淡淡笑意。

他沒有留下姓名。

也沒有回頭。

只是慢慢走進春風之中。

書生輕輕合上書卷。

終於明白。

真正不朽的,不是富貴,不是功名。

而是一顆歷經悲歡,仍願真誠待人的心。

真正流傳千古的,也不只是詞句。

而是詞句背後,那份對愛情、友情、家國與人生最深沉的情感。

納蘭性德的一生雖然只有三十年,卻像夜空中的流星,短暫而璀璨。

他沒有建立不世功業。

沒有留下萬卷巨著。

卻用一闋闋真情至性的詞,照亮了中國文學史,也照亮了無數人的心靈。

春風依舊。

玉蘭依舊。

而他的名字,將與《飲水詞》一同,伴隨歲月長流,直到千秋萬代。

一卷清詞映月明,
真情不老照平生。
人間若問容若在,
春風猶誦飲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