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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人生若只如初見 之 知己滿天下

第八章:知己滿天下

高山流水遇知音,墨染江天共撫琴。千古文章真性情,不教富貴掩初心。

《飲水詞》漸漸傳遍京城。

有人讚它清麗婉約,有人稱它情深入骨,也有人說,納蘭性德的詞,不像出自一位權臣之子,更像一位飽經滄桑的江湖遊子。

然而,納蘭性德對這些評價從不放在心上。

他依舊每日入宮當值,閒暇時便閉門讀書,或與三五知己談詩論畫。

他始終相信:「人生最珍貴的,不是知名天下,而是知己難求。」

一日初夏,細雨初歇。

納蘭府後花園設下一席雅宴。亭中焚著沉香,石桌上擺放著古琴、棋盤與數卷詩稿。

今日來訪的,皆是京城聞名的文士,其中最令納蘭性德敬重的,便是好友顧貞觀。

顧貞觀年長納蘭性德許多,學識淵博,性情豪爽,雖歷經仕途起伏,卻始終不失文人的風骨。

兩人相識於一次詩會。

初見時,顧貞觀讀了納蘭性德新作,只說了一句:「你詞中有真心。」

納蘭性德則答:「先生文章有正氣。」

自此,兩人一見如故。

席間,眾人談論古今詩詞。

有人推崇盛唐之雄渾。有人偏愛兩宋之婉約。

討論許久,一位年輕文士忽然問道:「容若公子,您認為,文章何者最難?」

眾人紛紛望向納蘭性德。

他端起茶杯,沉思片刻,緩緩答道:「真。」

眾人微微一愣。

納蘭性德續道:

「辭采可以學,格律可以練,唯有真情,無法假裝。」

顧貞觀聞言,拍案笑道:「好一句『唯有真情,無法假裝』!」

滿座皆點頭稱是。

酒過數巡。

顧貞觀忽然神情沉重。納蘭性德察覺有異,便請眾人暫且賞花,自己與好友走到池畔。

「先生似有心事?」

顧貞觀沉默許久。

終於低聲道:「我有一位至交好友,遭牽連下獄多年,家中老母年邁,妻兒流離失所。」

納蘭性德問:「可有申冤之法?」

顧貞觀苦笑。

「多年來,我四處奔走,始終無果。」

說到這裡,他眼眶微紅。

「我最怕的,不是他受苦,而是天下再無人記得他的忠義。」

納蘭性德久久沒有說話。

他望著池中漣漪,心中已有決定。

翌日。

納蘭性德拜見父親明珠。書房內,明珠正在批閱公文。

納蘭性德恭敬行禮。

「父親,孩兒有一事相求。」

明珠放下毛筆。

「說吧。」

納蘭性德將事情始末一一道來。

明珠聽完後,沉默良久。

「你可知道,此事牽涉舊案,稍有不慎,便可能招來非議?」

納蘭性德點頭。

「孩兒知道。」

「那為何還要插手?」

納蘭性德抬起頭,目光堅定。

「若明知有人蒙冤而袖手旁觀,孩兒即使讀盡天下書,也愧對聖賢。」

明珠凝視著兒子。

片刻後,露出欣慰的笑容。

「很好。」

「你終究沒有辜負我多年教導。」

在明珠的協助下,加上多方查證,案件終於重新審理。

經過數月調查,那位蒙冤之人終於得以昭雪,重獲自由。顧貞觀得知消息後,立即趕到納蘭府。

他見到納蘭性德,竟鄭重行了一禮。

納蘭性德急忙扶住。

「先生萬萬不可。」

顧貞觀眼中含淚。

「你救的不只是我一位朋友,而是一個家庭。」

納蘭性德微微一笑。

「若易地而處,先生也一定會如此。」

兩人相視而笑。

這一刻,不需更多言語。

真正的友誼,正在患難之中顯現。

此事之後,納蘭性德在文人之間聲望更盛。

眾人敬佩他的,不只是才華,更是重情重義的品格。有人曾問:「容若公子,您出身富貴,又深受皇上器重,何必為他人冒險?」

納蘭性德平靜答道:「富貴若不能成人之美,又有何用?」

短短一句話,很快傳遍京城。

那年秋天,納蘭府再次舉行詩會。

席間有人提議,每人寫一句話,贈予後學。有人寫「勤學」。

有人寫「立志」。

有人寫「忠君」。

輪到納蘭性德時,他提筆寫下八個字:「以誠待人,以真作文。」

顧貞觀看後,輕輕點頭。

「這八個字,比千首詩更珍貴。」

深秋夜晚。

眾人散去。納蘭性德獨自站在庭院。

天上一輪明月高懸。

他忽然想起盧氏。

若她仍在,一定會為今日之事感到欣慰。

他輕聲說道:「夫人,我又做了一件妳會贊成的事。」

夜風吹過。

桂花香氣瀰漫整座庭院。

納蘭性德抬頭望著明月。

他終於明白,人活於世,真正能留下的,不只是詩詞文章。

更重要的,是一顆願意為朋友赴義、為世間公道盡一分心力的真心。

月光灑落庭院,也照亮了他手中的《飲水詞》。

書頁隨風輕輕翻動。

那一行行文字,不只是思念,也是他對人生、友情與良知最深刻的體悟。

而命運的腳步,卻並未停歇。

不久之後,一場遠赴塞外的隨駕巡行,將讓他看見更遼闊的天地,也讓他的詞境,從兒女情長走向山河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