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煤山落日 之 山河欲裂
第九章 山河欲裂
山河欲裂暮雲低,鐵騎長驅鼓角悲。社稷飄搖風雨急,孤燈猶照帝王衣。
崇禎十六年,天下大勢已如決堤之水,再難挽回。
歷經十餘年的征戰與饑荒,大明的元氣幾乎耗盡。
北方的田野荒蕪,村落殘破;中原官道上,到處都是背井離鄉的百姓。他們扶老攜幼,推著破舊木車,在寒風中一步一步向南而行。
有人低聲哭泣。
有人默默趕路。
更多的人,早已哭不出眼淚。
這一年,李自成率領大軍攻入西安。
昔日那位驛卒,如今已成為統率數十萬人的領袖。
他在西安建立政權,國號「大順」,改元永昌,自稱新順王,號令諸軍。
為了爭取民心,他頒布命令:「均田免糧。」
「不得任意搶掠百姓。」
許多飽受苛稅與戰亂之苦的百姓,紛紛打開城門,迎接大順軍。
短短數月,李自成便控制了大片土地。
消息傳入北京。
崇禎望著軍報,久久沒有說話。
他記得十多年前,那不過是一支衣衫襤褸的流民隊伍。
如今,竟已成為足以動搖國本的大軍。
……
與此同時,關外也發生重大變化。
皇太極雖已病逝,但多爾袞接掌軍政大權,率領八旗軍繼續南望中原。
山海關外,戰馬嘶鳴。
八旗將士日夜操演。
他們沒有急於進兵,而是耐心等待。
等待大明與大順兩敗俱傷。
北京城內,朝廷已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戶部奏報:「國庫白銀不足。」
兵部奏報:「各地兵員逃散。」
工部奏報:「京城城防失修。」
壞消息一件接著一件。
朝會之上,一片沉默。
崇禎看著群臣,聲音沙啞地問:「如今,可還有良策?」
滿殿文武,竟無一人回答。
良久,一位老臣顫巍巍出班。
「臣……請議和。」
話音剛落,另一位御史立即反駁:「不可!祖宗江山,豈能向賊低頭!」
很快,大殿再次陷入激烈爭論。
有人請求遷都南京。
有人建議召天下勤王。
有人主張集中兵力死守北京。
每一種方案,都有道理。
每一種方案,又都困難重重。
崇禎默默聽完,最後緩緩站起。
「朕……決不離京。」
短短四個字,讓整座奉天殿安靜下來。
他望向祖宗牌位所在的方向。
「朕若棄京,何以面對列祖列宗?」
群臣紛紛跪下。
有人感佩皇帝的決心。
也有人暗自嘆息。
為了籌措軍餉,崇禎再次節省宮中用度。
然而,北京守軍已久未足額發餉。
不少士兵衣甲殘破,兵器生鏽。
有些將士仍然忠心耿耿。
也有人開始暗中逃亡。
一天夜裡,崇禎微服來到城樓。
守城士兵看見皇帝親臨,紛紛跪拜。
崇禎扶起一位年老士兵。
「守城辛苦了。」
老兵眼眶泛紅。
「臣願與京城共存亡。」
崇禎點點頭。
可當他走下城樓時,卻看見不少百姓正在偷偷搬運家產,準備離開北京。
有人低聲說:「城若破了,再不走就晚了。」
皇帝默默望著這一切,心如刀割。
此時,大順軍已兵分數路。
一路攻取山西。
一路南下河南。
主力則直指京畿。
沿途州縣,多半望風而降。
並非所有官員都願投降。
有的知縣率領百姓死守孤城,城破後全家殉國。
有的將領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仍不退卻。
然而,在天下大勢面前,一座又一座孤城終究相繼陷落。
捷報越來越少。
敗報越來越多。
乾清宮內。
崇禎召見心腹太監王承恩。
「承恩,若有一日,北京守不住了,你可願陪朕?」
王承恩毫不猶豫跪下。
「奴婢蒙陛下厚恩,願生死相隨。」
崇禎望著這位陪伴自己十餘年的老人,輕輕點頭。
整座皇宮之中,能讓他毫無保留信任的人,已寥寥無幾。
春天漸漸來臨。
可是,北京城內,卻感受不到一絲春意。
宮牆之外,戰鼓聲愈來愈近。
烽煙已升起在京畿四周。
站在景山之巔遠望,隱約可見遠方滾滾塵煙,那是數十萬大順軍正向北京推進。
崇禎雙手扶著城牆,久久凝視遠方。
他知道,決定大明命運的最後一戰,即將來臨。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攻城戰。
而是一個延續二百七十六年的王朝,迎向最後黃昏的時刻。
紫禁城依舊巍峨。
宮殿依舊金碧輝煌。
然而,昔日象徵天朝盛世的萬里江山,如今已如風中殘燭。
只待最後一陣狂風,便將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