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煤山落日 之 大明風雨

第三章　大明風雨

烽煙萬里鎖山河，赤地連年泣餓莪。帝坐深宮憂社稷，奈何風雨動干戈。

崇禎二年，魏忠賢一黨已除，朝廷一度呈現新氣象。

然而，這份短暫的希望，很快便被殘酷的現實擊碎。

御書房內，崇禎帝照例在黎明前起身閱覽奏章。一封封來自各省的急報堆滿御案，朱筆圈點之處幾乎遍布每一頁。

第一封奏報來自陝西。

「延安、慶陽一帶久旱不雨，禾苗枯死，百姓食草根、樹皮充飢，餓殍遍野。」

第二封來自山西。

「蝗蟲蔽日，所過之處寸草不留，田畝盡毀。」

第三封則來自河南。

「疫病流行，十室九空，鄉村荒蕪。」

崇禎默默放下奏章，久久沒有說話。

他望向窗外，紫禁城依舊巍峨壯麗，宮牆內外卻彷彿隔著兩個天地。

他輕聲說道：「百姓，是朕的子民啊……」

隨即，他下旨命戶部調撥糧食賑濟災區，並減免部分受災州縣的田賦。

然而，戶部尚書卻跪地奏道：「啟稟陛下，國庫……已所剩無幾。」

崇禎皺起眉頭。

「去年稅收何在？」

戶部尚書低聲答道：「遼東軍餉、邊防軍備、河道修繕、各地救災，支出遠勝收入，如今銀庫幾近空虛。」

一句話，讓整座御書房陷入沉默。

大明立國二百餘年，曾富甲天下，如今竟連救濟災民的銀兩都難以籌措。

崇禎沉聲道：「朕減少宮中開支，裁撤不必要的典禮，所有節省下來的銀兩，一律撥作賑災。」

皇帝以身作則，宮中御膳更加簡樸，宮女太監的用度亦大幅縮減。

然而，即使如此，對整個天下而言，也只是杯水車薪。

就在關中百姓苦於飢荒之時，遼東邊關也傳來急報。

後金大汗皇太極整頓軍隊，不斷南下襲擾。

山海關外，烽火晝夜不息。

遼東督師袁崇煥率軍固守寧遠，屢次擊退敵軍。

捷報傳至北京，朝野歡欣鼓舞。

崇禎看著奏章，露出難得的笑容。

「有袁崇煥守遼東，朕可稍安。」

他立即下旨嘉獎，賞賜白銀、蟒袍與御酒，以示信任。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這份君臣之間的信任，日後竟會因猜疑而破裂。

邊關未靖，內地又起亂象。

陝北因連年飢荒，越來越多失去土地的百姓聚集山林。

起初，他們只是為了活命，搶奪糧食。

漸漸地，人數愈聚愈多，開始攻打縣城、劫掠官倉。

地方官急報朝廷：「流民已成流寇。」

崇禎立刻命兵部調兵平亂。

然而，各地官軍軍餉不足，士兵長期欠餉，士氣低落。

有些將領甚至暗中侵吞軍糧，以致士兵飢餓難耐。

一名老將進京奏事時，忍不住含淚說道：「陛下，不是將士不願作戰，而是三月未發軍餉。將士家中妻兒尚在挨餓，又如何死戰？」

崇禎聽後，沉默良久。

他命戶部優先撥發軍餉，卻依舊受到國庫空虛所限。

朝廷之內，也並非一片和諧。

魏黨雖除，東林黨與其他官員之間的爭論卻愈演愈烈。

今日有人彈劾兵部尚書。

明日又有人參奏內閣首輔。

朝堂之上，奏章往來如雪。

崇禎每日批閱數百份奏章，常常工作至深夜。

他希望親自裁決每一件政務，不願假手他人。

有大臣勸道：「陛下，政務繁重，可多倚重內閣。」

崇禎卻搖頭。

「若事事交人，朕如何對得起祖宗與天下？」

他的責任感令人敬佩，但也使自己愈發疲憊。

漸漸地，他開始對大臣的意見更加謹慎。

同一件事情，不同官員往往提出完全相反的建議。

有人主戰，有人主和。

有人請增稅，有人請減賦。

有人主張重用武將，有人則力陳防其擁兵自重。

崇禎常常一夜難眠。

他並非不願聽取諫言，而是不知究竟該相信誰。

一天夜裡，大雪紛飛。

崇禎獨自登上宮城城樓。

放眼望去，北京城萬家燈火，在雪夜中忽明忽暗。

他想起登基時立下的誓言，不由得長嘆一聲。

「朕每日不敢懈怠，為何天下卻愈發艱難？」

身旁老太監低聲說道：「陛下，江山積弊非一日所成，自然也非一日可除。」

崇禎點了點頭，卻沒有回答。

他知道，大明這艘巨船已在風暴中航行多年，而自己接手時，它的船身早已千瘡百孔。

一位年輕的船長，再如何努力掌舵，也難以立刻修補所有裂縫。

然而，他仍不願放棄。

第二天天未亮，他又回到御書房，繼續批閱奏章。

朱筆不停落下，一道道聖旨自皇城發往天下。

只是，他不知道，更猛烈的風暴已在遼東悄然醞釀；而一次影響國運的重大決策，也即將改變他的一生。

大明王朝，正一步步走向命運的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