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煤山落日 之 北京陷落

第十章　北京陷落

九闕沉沉暮鼓哀，皇城血染夕陽開。孤臣無力扶天柱，萬里河山一夢回。

崇禎十七年三月，北京城外，塵土遮天。

數十萬李自成率領的大順軍，如潮水般逼近京師。

城外軍營旌旗蔽日，戰鼓雷鳴。

北京城內，百姓人人自危。

城門早已關閉，街市停業，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婦女抱著孩童低聲哭泣，老人望著城牆方向，默默焚香祈禱。

紫禁城內，鐘鼓齊鳴。

崇禎帝立即召集文武百官入朝議事。

奉天殿中，群臣神色凝重。

崇禎望著眾臣，聲音低沉。

「闖賊已至京師，諸卿可有退敵良策？」

殿中一片沉默。

許久，一位老臣出班。

「陛下，可速召天下勤王之師。」

兵部尚書卻低頭回答：「各地兵馬，不是被賊軍阻隔，便是自顧不暇，只怕……來不及了。」

另一位大臣顫聲說道：「臣……請陛下暫幸南京，以保宗廟。」

此話一出，滿殿頓時安靜。

崇禎猛然站起。

「祖宗陵寢俱在北京！」

「朕若南逃，有何顏面見列祖列宗？」

他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之中。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堅定而悲壯的決心。

「朕，決不離京。」

群臣紛紛伏地而泣。

退朝之後，崇禎親自登上城樓巡視。

守軍早已嚴陣以待。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卻令他心如刀絞。

有的士兵衣甲破舊。

有的弓弦早已磨損。

火炮雖排列城頭，火藥卻所剩不多。

一位老兵跪下叩首。

「陛下，臣等願死守京城！」

崇禎扶起老人。

「朕與諸軍，共守此城。」

短短一句話，使不少將士熱淚盈眶。

然而，城外的攻勢愈發猛烈。

大順軍四面圍城，不斷以火炮轟擊城牆。

轟——

轟——

炮火震動整座北京。

城磚碎裂，煙塵瀰漫。

守軍拼死還擊，箭如飛蝗。

城上城下，喊殺震天。

然而，連年征戰早已耗盡明軍元氣。

守軍人數不足，補給短缺。

不少將領戰死城頭。

更多士兵負傷仍堅守崗位。

崇禎每日往返於宮城與城樓之間。

他親自慰問傷兵。

命御醫盡力救治。

又命戶部將最後的庫銀全部發放軍餉。

可是，此時的銀兩，早已無法挽回敗局。

一些守軍仍忠心奮戰。

也有人悄悄逃離崗位。

甚至有守城官員暗中準備投降。

一天夜裡，崇禎再次召見群臣。

御書房內，只剩十餘位重臣。

他環顧眾人。

「如今京師危急，可還有人願替朕出城求援？」

眾人低頭不語。

不是不願。

而是誰都知道，城外已被大順軍重重包圍。

出去，幾乎就是送死。

漫長的沉默之後，一位年邁老臣緩緩跪下。

「臣老矣，願為陛下赴死。」

崇禎望著老人，眼眶微紅。

他走下御階，親手扶起對方。

「國家危亡至此，非卿等之罪。」

一句話，使在場眾臣無不落淚。

三月十八日。

北京外城，相繼失守。

守軍節節敗退。

炮聲愈來愈近。

皇宮裡，也開始傳來驚慌的哭喊。

不少太監、宮女四散奔逃。

有些人偷偷換上平民衣服，準備逃出皇城。

也有人依然守在自己的崗位。

王承恩始終陪伴在崇禎身旁。

「皇上……」

崇禎只是望著遠方。

夕陽映照著紫禁城金黃色的琉璃瓦。

這座曾經象徵天下至尊的宮殿，如今卻顯得格外孤寂。

夜半時分，又有急報送到。

「啟奏陛下，內城……恐怕守不住了。」

崇禎閉上雙眼。

良久，才緩緩說道：

「知道了。」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

平靜得令人心痛。

他走進奉先殿，在列祖列宗神位前長跪不起。

燭火微微搖曳。

崇禎重重叩首。

「列祖列宗在上。」

「非朕不欲守社稷。」

「實乃天命如此。」

說完，他久久伏地不起。

淚水，無聲滴落。

此時，宮外喊殺聲已越來越近。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北京城，終於迎來最後的夜晚。

二百七十六年的大明王朝，已走到生命的盡頭。

而那位曾立志中興天下、十七年來日夜操勞的皇帝，也將迎來人生最後的抉擇。

黎明尚未到來。

但屬於大明的黑夜，已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