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風中的姓名 之 人世三十日
第五章:人世三十日
借得人間日,行於草木身。三十非多數,已足誤終身。
自那夜後,少女不再隱於槐中。
晨起時,她立於樹下;暮歸時,仍在原處。
不入村,不避人,只是安靜地存在。
村人初見,皆驚。
或疑為遠來孤女,或謂山中野民。
書生只道她是親族之女,暫住於此。人見其言語端靜,亦不多問。
少女行走人世,步履尚輕。
她不識炊煙,不辨時辰,卻能於天未明時,知曉日將出;於風轉西南時,說雨必至。
書生教她煮茶。
她學得極慢,卻極專注。
水滾三次,火候稍過,她便皺眉,彷彿傷及自身。
「茶亦有性。」她說。
書生一怔,旋即失笑,卻未反駁。
他教她識字。
她指著「人」字,良久不語。
「此字,像根。」她終於說。
書生默然,提筆重描,忽覺此字從未如此沉重。
第三日,他帶她入市。
人聲鼎沸,犬吠車鳴。
她忽然止步,手按胸口。
「此處,太多聲音。」
她低聲道,「像無數根在爭水。」
書生領她退至河岸。
水緩而清,她方舒眉。
夜裡,他們仍坐於槐下。
她聽他誦書,聽不懂,卻聽得安靜;他聽她說風,說土中蟲行,說月光落於葉背的重量。
第十日,書生病。
風寒入骨,臥床不起。
少女整夜未眠。
她以手覆其額,涼而不冷;以氣引風,使室中濕氣漸散。
天明時,書生醒來,見她伏於榻側,眉心木紋隱隱作光。
他第一次生出一念,不願她再歸於樹。
第十七日,風大。
槐葉翻飛,聲如急雨。
少女立於樹前,忽然握住書生的手。
其手溫潤,帶木脂微香。
「你在怕什麼?」她問。
書生未答。
他怕時間。
怕這三十日,如春雪見日。
第廿日,夜月正圓。
她忽然道:「你可知,我若要留在此世,須付出何物?」
書生心中一動,卻未追問。
三十日,尚有十日。
人世,卻已悄然將他們纏住。
這情,未言為愛,卻已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