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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風中的姓名 之 心髓之約

第七章:心髓之約

非以血為契,非以命相償。一剪人間骨,換得歲月長。

心髓之說,書生並非未聞。

古籍有載:人身有三要——血、氣、髓。

血可失而復生,氣可養而再聚,唯心髓,一剪即缺,終身不滿。

缺者不死,卻常覺世間之事,隔了一層。

喜不至極,悲不至深,如一生行於薄霧之中。

書生坐於燈下,久久無言。

燈焰平穩,仿佛世間一切仍循舊序。

「為何是我?」他終於開口。

少女答得極輕。

「因為你是人。」

「因為你願聽。」

「因為你曾問我,是否懂你說話。」

她說這些時,神情無喜無悲,仿佛並非在索取,而是在陳述自然。

書生低頭,看自己雙手。

這雙手,抄過經史,磨過墨硯,從未傷人,也未傷己。

他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叮囑:「人活一世,當守其本分。」

而此刻,愛,正要他越界。

「若我剪下心髓,」他問,「你便不再是樹?」

少女點頭。

「我會忘記根的重量,忘記風的來處,忘記自己曾活過百年。」

「那你,會後悔嗎?」書生問。

少女沉默良久。

久到窗外風轉三次。

「後悔,」她終於答,「是人之物。我若成為人,便會學會後悔。」

這句話,如刃未落,已先傷人。

書生忽然明白這交易,並非單向犧牲。

他若給,她亦失。

夜深時,書生獨坐槐下。

月色冷白,樹影如獸伏地。

他將額貼於樹皮,聽其內部微鳴,如遠水流動。

「你真的,願意嗎?」他低聲問。

風過枝頭,不疾不徐。

那不是回答,卻比回答更殘忍,自然從不阻止,只等待選擇。

書生回屋,取出小刀。

刀身細薄,原為裁紙所用。

他將刀置於案上,

卻未再觸。

一夜無眠。

第廿八日的天亮得很慢。

雲低如壓,鳥不鳴。

三十日,只剩兩日。

而這兩日,

足以改寫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