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風中的姓名 之 未剪之刃

第九章：未剪之刃

刀寒非為斷，手止已千傷。不剪心中物，先知愛未亡。

夜深，無風。

書生坐於案前，刀置於掌側。

燈焰不動，仿佛世間暫停。

他將刀舉起，又放下。

如此三次。

不是畏懼疼痛，而是忽然明白這一刀落下，他便永遠無法再完整地愛她。

不是因為缺失，而是因為後悔。

他想見她老去。

想見她因風寒而病，因歲月而倦，因生活而疲。

可那一刻，他忽然恐懼，若真如此，他將日日與時間為敵，眼睜睜看她被凡人之命慢慢磨損。

那樣的愛，不是守護，而是延長告別。

天將破曉時，他走出屋門。

槐影低垂，如將醒未醒。

少女立於樹下，背對他。

她的身形，比昨日更淡，仿佛晨霧中的人影。

「你想清楚了嗎？」她未回頭，輕聲問。

書生站定，久久不能言。

終於，他緩緩搖頭。

「我不能。」他說。

「不是因為我不願付出，而是因為我不願你，成為會被時間毀壞的東西。」

少女沉默。

風過，枝葉低鳴。

「我若為人，

終有一日會死。」她說。

「你怕的，是那一日。」

書生閉目。

「我怕的，是我明知那一日必來，卻仍親手把你交給它。」

良久，少女轉身。

她的面容，第一次顯出人世的情——

不是悲，而是一種被理解後的安靜。

「那麼，」她說，「你已替我選了不會後悔的路。」

書生忽然一震。

「你不恨我？」

少女搖頭。

「若你剪下心髓，我便要學會後悔。你既不剪，便替我保留了，我原本的樣子。」

天色泛白。

最後一日，將盡。

少女回身，緩緩走向槐樹。

每走一步，身形便淡一分。

她將手貼於樹幹，回頭看他。

「謝你，沒有把我留下。」

風起。

花盡。

書生伸手，卻什麼也握不住。

刀，仍在他掌中。

而這一次，它再也不必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