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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風中的姓名 之 愛的生長

第六章:愛的生長

情非忽然而,潛根已入深。未言先有痛,原是愛將成。

第廿三日,雨。

雨自午后起,細而不歇。

村中泥路成河,行人稀少。

少女卻立於槐下,不避不動,任雨落肩頭。

雨水過其髮,不濕;落其衣,不沉。

仿佛她仍屬於另一種時序。

書生撐傘而來,欲喚她入屋。

她卻搖頭。

「我在聽。」她說。

「聽什麼?」

「聽樹。」

書生怔然。

他忽然意識到,她雖在人間,卻仍有一半,未曾離開草木。

入夜後,雨停。

槐葉滴水,如更漏。

書生燃燈夜讀,心卻不在書。

他一字一字寫下,卻又一字一字塗去。

那些關於前途、關於功名的句子,此刻竟顯得輕浮。

他忽然明白不是他變了,而是他終於知道,自己原來還能選擇別的活法。

少女坐於對面,靜靜看他。

「你不再問明日了。」她說。

書生苦笑。

「明日若沒有你,又有何用?」

此言一出,室內一靜。

燈焰忽然偏斜。

少女垂目良久,忽然伸手,輕觸自己胸口。

「人若久離根,會枯。」她說。

「我亦然。」

書生心中一震,欲問,卻又止住。

第廿五日,村中有童子折槐枝為戲。

少女遠遠見之,面色驟白。

風忽起,枝葉齊鳴,童子驚哭而逃。

書生第一次見她動怒。

那不是妖異,而是一種本能的護根之怒。

「你若留在人世,」書生低聲道,「是否便要失去這些?」

少女看向他,目光柔和卻清醒。

「人世之身,須食、須病、須老、須死。我若為人,便再聽不見根的聲音。」

她停頓片刻,又道:「可我,願意。」

這一句,輕如風落,卻重如山移。

書生忽然明白愛之所以生長,正因它開始逼迫人,去違背自己一生所守的界線。

那一夜,他夢見自己站在槐樹前。

樹上花落如雪,而樹下,站著一個凡人女子,白髮滿頭,向他伸手。

他驚醒時,天未明。

窗外槐影深重。

第廿七日,少女終於說出那個古老的條件。

她語氣平靜,如述天時:「若你願剪下一根自己的心髓,我便可永留此世。」

書生手中書卷墜地。

那聲音,在靜夜裡,清晰得如命令。

愛,終於長成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