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七道彩虹 之 沒有影子的旅人

第六章：靛之城——沒有影子的旅人

在深夜與晨光之間，有一座靛色的城，牆壁像沉默，街道像夢境。有人在那裡行走，沒有影子，因為他把影子寄給了遠方的某個人。若你看見他——請記得替他向世界說一句「他曾經悄悄地愛過。」

離開海岸後，黎行與阿芙一路北行。

沿著山坡而上，天空的顏色逐漸從藍變得黯沉，如深海般的靛青。遠處的霧像巨獸的呼吸，將一座城市的輪廓吞吞吐吐。

阿芙指著前方：「那就是靛之城。」

「這地方……一直是這樣嗎？」黎行問。

「是啊。這裡的天永遠像傍晚和黎明之間，不亮，也不黑。」

阿芙頓了頓，補上：「這座城市，有個傳說。」

「什麼傳說？」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每個來到這裡的人，都會發現，自己的影子變淡，甚至消失。」

黎行笑了笑，以為她在開玩笑。

然而當他低頭，他的笑容瞬間凝住。

地上，那道屬於他的影子正一寸一寸變淺。

像墨被水慢慢沖淡，像光將一切吞噬。

「怎麼會……」

阿芙握住他的手，聲音有些顫：「因為這座城……找人找得太久了。所有進到這裡的人，影子都會被它借去，用來尋找那個真正消失的旅人。」

黎行心裡一沉。

「那個旅人，是……」

阿芙點點頭。

「是寫日記的人。他最後一次被看見，就是在這座城。」

走進城裡，街道靜得不可思議。

沒有叫賣聲、沒有馬車聲、沒有孩童奔跑聲。

只有風，像從深井裡吹出來。

房屋都是深靛色，窗戶緊閉，像守著某種永不結束的等待。

黎行忽然覺得胸口發冷。

「他……為什麼會來這裡？」

阿芙沉默很久，才說：「因為他聽說這座城有一個地方，可以讓人放下永遠得不到回應的愛。」

黎行猛地停住腳步。

「他……是在這裡放下我嗎？」

阿芙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他們走到一條極狹窄的小巷時，風突然變得更冷。

黎行感到左肩彷彿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他猛然回頭。

巷子裡什麼都沒有。

但下一瞬——

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氣息在他耳邊掠過：「……L？」

那聲音極輕，像一個被時間磨得幾乎透明的名字。

黎行胸口劇烈縮緊，那種刺痛像要撕裂他。

「你聽到了嗎？」他問。

阿芙臉色蒼白。「我只聽到風。」

「那不是風。」黎行咬緊牙，「那是他。」

他沿著聲音追進巷子深處。

巷子盡頭有一面牆，上面貼著一張被雨水打濕後乾掉的紙片。

紙片邊緣捲起，但仍能看到一行模糊字跡。

黎行顫著手將紙撕下。

影子會回到它該屬於的地方。

但我沒能等到那一天。

如果你來了請原諒我先走一步。

不是因為我放下你，而是因為我怕成為你的負擔。

黎行再度無法呼吸。

那筆跡 他認得。

那語氣 他認得。

那份小心翼翼又帶著自卑的情感 他也認得。

他扶著牆，像整個世界都在傾斜。

阿芙輕聲道：「他以為你會永遠走得比他遠。他覺得自己……配不上被記住。」

黎行的聲音幾乎碎掉：「我不是忘了他……我是被迫離開他——那時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會丟失那一段記憶？」

阿芙望著他。

靛色的霧映在她眼裡，使她的神情看起來格外深沉。

「黎行……」

「你真的準備好知道真相了嗎？」

風擦過巷子，黎行腳下的影子幾乎完全消失，彷彿靛之城正在奪走他的影子——只為了帶他找到一個人。

黎行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我準備好了。」